它从袖中取出一根漆黑的锁链,锁链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那是专门用来禁锢阴神的法器,一旦被锁住,神念就会被封禁,无法与地府沟通。
“绑起来。”
它说。
两只厉鬼上前,七手八脚地将锁链缠在老天师身上。
锁链一接触老天师的身体,便如同活物般收紧,深深地勒进皮肉里。
老天师闷哼一声,只觉得浑身的神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,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。
更可怕的是,他的神识被彻底封住了。
他感觉不到地府,感觉不到城隍印,感觉不到任何与地府的联系。
他被隔离了。
中间那只厉鬼蹲下身,看着老天师的眼睛,冷冷地说:
“放心,我们不会杀你,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,看着沁市是怎么被屠尽的。”
老天师的眼睛红了,眼眶里有泪,但没有流下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只厉鬼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陛下...不会放过你们的...”
那只厉鬼笑了。
笑声不大,却刺耳至极。
“陛下?等我们灭了沁市,屠了其他几个城市,修为突破到圣境,再联手攻打酆都城。到时候,谁不放过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
它站起身,转过身,带着另外两只厉鬼朝沁市深处走去。
身后,惨叫声还在继续,哭喊声还在继续,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老天师躺在地上,浑身被锁链捆绑,动弹不得。
他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满是愤怒、绝望和不甘。
他想起自己刚开始编辑的那条求救信息,不知道发出去没有。
字没刻完,只有半截——“沁市城隍庙遭袭,敌至少灭境初期,速援——”
那半截信息,要是发出去了的话,地府的人一定能看懂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能祈祷。
祈祷这条信号已经发送出去,祈祷地府能及时发现异常,祈祷沁市还有救。
庙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。
老天师的眼睛渐渐模糊了,不知道是泪水,还是血水。
沁市的天,彻底暗了。
......
地府,阎罗殿。
殿内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動,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叶北坐在宝座上,手中拿着一卷竹简,正在翻阅各地城隍土地呈上来的例行报告。
这些报告大多是一些日常事务——
某地有游魂闹事,被城隍镇压了。
某处阴气异常,已派人查探。
某位新任土地顺利赴任,神府已定。
琐碎,但不可或缺。
地府重建以来,叶北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。
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,每天都有新的问题需要解决。
但他不觉得烦,反而觉得充实。
每处理一件事,地府就完善一分。
每解决一个问题,阴阳秩序就稳固一分。
而在阎罗殿东南方向,约莫三十里外,有一座灰扑扑的石殿。
石殿不大,只有三进院落,但门口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传讯司”三个古篆。
这里是地府专门负责接收阳间城隍土地传讯的地方。
传讯司的司主叫殷长空,生前是个驿卒,死后因办事勤勉、心思缜密,被崔钰判官看中,举荐到了传讯司。
殷长空在地府从普通阴差一步步升到司主,经验丰富,做事老练。
他对城隍土地们的传讯习惯了如指掌——
谁喜欢长篇大论,谁喜欢言简意赅,谁喜欢在报告里夹带私货,他都一清二楚。
此刻,殷长空正坐在传讯司的正厅里,面前摆着一块巨大的传讯玉璧。
玉璧通体莹白,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地城隍土地的神识印记。
每当有传讯进来,对应的印记就会闪烁,信息就会显示在玉璧上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轻响,玉璧上的一块印记闪了闪。殷长空抬头看了一眼,是沁市城隍老天师的印记。
老天师是个稳重人,平时很少传讯,偶尔传讯也是例行公事,没什么特别。
殷长空放下手中的茶杯,漫不经心地看向玉璧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玉璧上只显示了五个字:
“沁市城隍庙”
没了。
殷长空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还是五个字。
“沁市城隍庙”。
没有下文,没有落款,没有任何其他信息。
就像是一句话刚开了个头,就被人生生掐断了。
殷长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在传讯司干了这么久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城隍土地们的传讯虽然有时会出错,但最多是信息模糊,字迹不清,从没有出现过这种“半截子”的。
尤其是老天师,那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,怎么可能发这种没头没尾的讯息?
殷长空站起身,走到玉璧前,仔细观察那块印记。
印记还在微微发光,说明讯息确实是从老天师那里发出来的,没有被篡改的痕迹。
但讯息内容就只有那五个字,后面的部分,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截断了。
一股不安的预感从殷长空心底升起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传讯司的设备出了问题。
但仔细检查了一遍,所有法器都在正常运转,没有故障。
那问题就不是出在传讯司,而是出在老天师那边。
老天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?
紧急到来不及把话说完?
还是说,他的传讯被人打断了?
殷长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转身走出正厅,穿过传讯司的院落,大步朝阎罗殿的方向走去。
传讯司离阎罗殿不近,但殷长空走得很快。
他的官职不高,平时很少有机会直接面见陛下,但今天这事,他不敢耽搁。
万一老天师真的出了事,他耽误一刻,可能就多死几个人。
来到阎罗殿外,殷长空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对着殿门躬身行礼:
“陛下,臣传讯司殷长空,有要事禀报!”
殿内沉默了片刻,然后传来叶北平静的声音:
“进来。”
殷长空推门而入,快步走到殿中央,再次行礼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但声音还算平稳:
“陛下,臣方才收到沁市城隍老天师的传讯。
讯息只有五个字——‘沁市城隍庙’。
没有下文,没有落款,臣觉得异常,特来禀报。”
叶北放下手中的竹简,目光落在殷长空身上。
“五个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