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省。
这个地方,跟别的省不太一样。
一眼望过去,全是平地。
庄稼地一亩挨着一亩,村庄一个连着一个,远处能看见几排杨树,算是为数不多的点缀。
没有山,没有丘陵,没有沟沟坎坎,视线能一直看到天边。
这样的地方,有个好处——敞亮。
可也有个坏处——藏不住人。
以前龙国太平的时候,平原是宝地。
种庄稼方便,修路方便,盖房子方便。
可后来世界动荡,厉鬼横行,平原就成了要命的地方。
别的省有山有水,厉鬼来了还能往山里钻,往林子里躲。
北省不行。
一望无际的大平原,躲都没地方躲。
厉鬼从村东头进来,村西头的人就能看见。
从南边过来,北边的人就能听见动静。
看见又怎么样?
听见又怎么样?
跑不了。
四条腿的厉鬼追两条腿的人,跑不出去几步就被撵上了。
这些年,北省的百姓过得惨。
惨到什么程度呢?
一个村子,一晚上能死一半人。
不是厉鬼多厉害,是没处跑。
村子就那么点大,房子就那么几间,藏在床底下、藏在灶台后面、藏在粮缸里,厉鬼一个一个地翻出来,一个都跑不掉。
第二天早上,活着的人出来收尸,哭都不敢哭出声,怕把厉鬼再招回来。
后来龙国开始有了阴神。
城隍爷、土地爷,一个接一个地上任,一个接一个地镇守各方。
那些有阴神的地方,厉鬼渐渐少了,百姓渐渐安生了。
可北省呢?
北省没有。
也不是上面不想派,是北省太大、太偏、太乱。
一般的城隍镇不住,有本事的城隍又腾不出手。
一拖再拖,拖到了现在。
所以那些厉鬼,那些在别的地方混不下去的厉鬼,就全往北省跑。
别的省有城隍爷盯着,它们不敢露面,待一天都提心吊胆。
北省没有,来了就是大爷,想吃谁吃谁,想杀谁杀谁。
这就苦了北省的百姓。
城隍和土地越来越多,厉鬼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。
那些聪明的厉鬼,早早地就往外跑。
有的跑出了龙国,去了周边的国家。
有的跑到了北省,躲在这片没有阴神的大平原上。
北省
今天这个城市闹厉鬼,明天那个村庄死一片,御鬼局的人疲于奔命,救了这个顾不上那个。
宁安县,就是其中一个。
宁安县在北省的中部,是个不大的县城,周边围着十几个村子。
县城里算热闹,有两条主街,街上有铺子、有饭馆、有学校、有医院。
村子里就差远了,土路、土墙、土房,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,连个路灯都没有。
最近这些天,宁安县不太平。
先是县城东边的刘家庄,一夜之间死了七个人。
然后是西边的李村,两天之内失踪了五个人。
接着是北边的王屯,三个放羊的老汉连着三天没回来,找到的时候只剩三副骨架。
消息传到县城,人心惶惶。
街上的人少了,店铺关门早了,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。
御鬼局的人早就出动了。
他们分成几组,在县城和周边的村子巡逻,白天黑夜地转。
可那厉鬼滑得很,从来不跟他们正面碰上,专挑他们不在的时候下手。
今天在东边吃一个,明天在西边吃两个,后天又跑到南边去了。
大队长周卫国今年五十三了,干这行干了快三十年,什么厉鬼没见过?
可这次,他心里头没底。
他带着人跑了好几天,连厉鬼的影子都没摸到,只在几个案发现场捡回来几缕残存的气息。
仪器测过了,那气息很强,比以前遇到过的任何厉鬼都强。
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等级,但心里头有个模糊的预感——
这一次,不好办。
局长孙德茂跟他同岁,两人搭档也有十几年了。
孙德茂坐镇局里,负责调度和指挥,周卫国带人冲在前头。
两人配合默契,这些年没出过大岔子。
可这回,孙德茂也坐不住了。
他每天盯着地图上那些出事的地点,用红笔一个一个地标出来,标到最后,发现那些红点连成了一条线,从东到西,从南到北,把整个宁安县画了一个圈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孙德茂对周卫国说,“它在找我们的弱点。”
周卫国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他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多了,头发也比去年白了,但眼神还是那股子倔劲儿。
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,站起来,说:
“不能再等了,明天我带人出去,把它找出来。”
孙德茂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周卫国的脾气,劝不住。
他只说了一句:
“小心点。”
第二天一早,周卫国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他把队伍分成三组,每组四个人,他自己带一组,另外两个老队员各带一组。
三组人分三个方向,从县城往外搜,约定每两个小时通一次话,发现情况立刻支援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一次的厉鬼,跟他们以前遇到过的都不一样。
那厉鬼有个名字,叫“影”。
不是它自己取的,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取的。
那人是个放羊的老汉,死之前跟村里人说:
“我看见一个黑影,比夜还黑,贴在墙根底下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”
说完这话的第二天,老汉就死了。
影的外形,见过的人不多,因为见过的人大多都死了。
根据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描述,影大概有七八尺高,瘦得像一根竹竿,浑身上下黑漆漆的,像是用黑夜裁出来的一件衣裳。
它的头很小,比正常人的头小一圈,没有头发,光溜溜的,脸上只有两只眼睛——
不是眼睛,是两团暗红色的光,幽幽地亮着,像两盏快要灭的灯。
它没有鼻子,没有嘴,没有耳朵,整张脸就是一片黑,只有那两团红光在飘。
但最让人心里发毛的,不是它的长相,是它的本事。
影能贴在墙上、地上、天花板上,跟影子融为一体。
它不动的时候,就算站在你面前,你也看不见它。
它就像墙上的一块污渍,地上一片水渍,屋檐下一片阴影,谁都不会多看一眼。
等你不注意了,它就从影子里伸出一只手,无声无息地搭在你的肩膀上,然后你的血、你的肉、你的魂魄,就会被它一点一点地吸走。
整个过程不疼不痒,你甚至不会感觉到任何异样。
等你发现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
影为什么作恶?
说出来也简单——“怨影”。
一休悦读(原:阅读宝)偷接口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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