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子咕嘟咕嘟的响着,热气氤氲中,泠娘呼吸都放轻了很多。
尽管,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,可皇上若不说,自己只能等着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上说:“用饭。”
泠娘知道,这就是答案。
皇上早早就开始布局了,可到底是人,七情六欲本就是人的软肋,皇上可以对闵太师无情无义,但闵太后终究是生母,他的犹豫不是放弃,是那点子良知在作祟,可别说身为帝王的他了,就是三皇子在弑母这件事上,也是干脆利落的。
所以,权利可以让贵人杀伐果断,没有亲情。
所以,乔山想要成为人上人,踩着曾经的兄弟们的尸骨往上爬,同出一理却更恶心。
泠娘挑起薄薄的鱼肉,柔声说:“钟娘子说,东昌的鱼味道鲜美,但北方人吃不惯鱼生,这种鱼的肉质鲜美有韧劲,用来做鱼锅最好。”
说着,一片洁白的鱼片放在了皇上面前的碟子里。
皇上慢条斯理的把鱼片夹起来,送到嘴里,味道偏淡,鱼肉鲜美甚至有一些清甜,赞赏的点了点头:“确实味道不同寻常之物,东昌竟是个好地方。”
“东昌的好,不止是鱼,皇上,周载春跟奴说东昌的海盐,极好。”泠娘抬眸看皇上,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热切,她要为自己活下来增加筹码,也就是说太后想要杀自己,皇上想要东昌的盐时,自己就能活下来。
皇上不会让朝中任何一个臣子去做这样的事,因臣子是朝廷的,而自己是皇上的。
皇上也学着泠娘的样子涮鱼肉,听到这话偏头看泠娘:“太后寿诞之后,倒是可以让你陪着秦良回去一趟祖籍。”
泠娘立刻给皇上斟酒:“皇上,奴愿意陪同义父回去祭祖。”
皇上和泠娘心照不宣。
但与泠娘的小心翼翼比起来,皇上显然越发觉得泠娘用起来得心应手了。
从最初那个谨小慎微,处处都要缩着手脚的小小家妓,能到如今露出峥嵘,敢于跟自己博弈的别院小主,泠娘的路确实每一步都不容易,也每一步都没白走。
用过晚膳。
皇上批阅奏折。
泠娘抚筝。
别院里安静的能听到簌簌的落雪声。
当泠娘第二次过来剪灯花的时候,皇上把奏折合起来,扔到了桌子上:“泠娘啊。”
“奴在。”泠娘乖顺应声,没有惶恐,也没有瑟缩,就像是寻常家人那般的语调,格外亲切。
皇上缓缓的叹了口气,说道:“朕,这些日子睡不踏实,吃不踏实,夜里梦境纷扰,总有人要毒害朕。”
“啊?”泠娘吓得脸色苍白,抬头看着皇上,语调都打颤了:“是、是谁要这么对皇上?皇上,奴这就去请梅悟道来,梅悟道是神医。”
皇上笑了:“你怕朕死?”
“不不不,不能说死。”泠娘跪下了:“皇上要长命百岁,要寿比南山,皇上在,奴能活,皇上若不护着奴,奴都不敢想会死得多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