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玉环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泠娘,你到底岁数小了些。”曹玉环的语气里并无责怪,摇了摇头说道:“也因你没有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过,无法理解其中的不得已,我羡慕你这般率性,但却永远无法用这样的率性活一天。”
泠娘就那么望着曹玉环,她知道自己败了,败给了眼前这位眼里沉静无波的褚夫人,不管是家族底蕴的教养,还是岁月的沉淀,都让她看穿了自己的挑拨。
但,曹玉环没有翻脸,或者说不会明着翻脸,跟北方女子不同,她更内敛,就像昨天在褚府里听得评弹,就算是杀人的话,那软乎乎的腔调说出来都像是撒娇一般。
“褚夫人,泠娘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?”泠娘轻声问。
曹玉环轻轻的点头:“许是你命好,青雾是夫君要护着的人,而你与周家无论如何争,争到何种境地,伤不到扬州府,更影响不到凤城,所以我并不会对你做什么。”
泠娘轻飘飘的跪倒在地,恭敬的叩首:“夫人宽宏大量,泠娘受教了。”
“无妨,听说你抚筝极好,让我听个曲儿算是赔罪了,可愿意啊?”曹玉环笑着垂眸问泠娘。
泠娘低声:“泠娘愿意。”
等泠娘禀明去取筝的时候,曹玉环握住了程青雾的手,感受到她冰凉刺骨的寒意,微微蹙眉:“莫怕,扬州也好,凤城也好,没人敢动皇上身边的人,泠娘这枚棋从离开京城那日就是废棋,京城里的那位就等着看谁敢把她的命钉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呢。”
“婶母。”程青雾后背都要被冷汗浸透了:“泠娘,泠娘是个好的。”
曹玉环摇头:“青雾,我的夫君承蒙程大人接引,在程大人遇难前夕,举荐夫君来扬州赴任,这份托举是我与夫君豁出去性命也要报答的恩情,而你和泠娘来到扬州城,瞒不过京城里的皇上,泠娘在如意镇是险胜,在凤城却不会那么容易了。”
“婶母,泠娘,罢了,不说也罢。”程青雾知道自己不能再说,若说了太多泠娘的事,只怕眼前这位会痛下杀手,毕竟在扬州城总好过凤城,凤城里住着她的全族。
曹玉环拍了拍程青雾的手,把贴身玉佩取出来放在她掌心:“只要在淮南境内,任何人见到玉佩都会留你一命,切记你若殒命,程家最后一丝血脉也断绝了。”
程青雾紧紧地握着玉佩,她有一种错觉,她握着的是泠娘的命,若真到了生死关头,她会让泠娘活下来!因为所有人都可以瞧不上泠娘,所有人都可以看低泠娘,她不会!
泠娘会成为最了不起的女子!
而她也相信,若真有一天,生死关头,自己赴死让泠娘活下来,那程家的仇会彻彻底底的报完,她会成为泠娘生命里的第二个甄秀!
泠娘抱着苍玉振回来时,还带了几样路边买来的果子,江南粮多,各种果子也多,她笑眯眯的把果子放在曹玉环和程青雾面前,放下筝,抬眸:“夫人,喜欢什么曲儿?”
“随你。”曹玉环笑吟吟的看着泠娘。
泠娘想了想,抬起手起了谪仙怨。
曹玉环不得不佩服泠娘的琴技,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诣,显然不止下了苦功夫,还有很好的天赋在。
随后,一曲借东风,更让曹玉环叹为观止,她已经有些舍不得了,若是这样的乐师留在自己府里,那简直是人生一大乐事。
最后,泠娘抚了抚筝弦,不系舟的曲调悠扬而起,懒懒的抹出来的一声筝鸣,似低吟,似船入江河之处,那船底摩擦着岸边的石,随后潺潺水声倾覆而来,心境都一瞬平和了,似站在一叶孤舟上的旅人,看着茫茫无尽的河水向东流,却心境淡然,随波而去。
曹玉环精通音律,她从小在十万大山里长大,从山泉鸟鸣中都能感受到十万大山的呼吸一般,可偏偏这不系舟让她心里空落落的,无依无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