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觉得该上,结果泠娘的筝声却入万溅归河一般倾斜而下,明明该下,这筝声却犹如奋起怒涛拍岸而上,偏偏那衔接的虚音划过,又让曹玉环觉得本就该如此。
就在她意犹未尽时,泠娘双手覆筝弦,一切戛然而止。
沉浸在曲子里的曹玉环乍然睁开双目,看着泠娘。
泠娘心里一喜,终于看到这个人的真面目了,她这一眼里的杀意,泠娘不怕。
“泠娘,为何停下?”曹玉环容色温婉,柔声问。
泠娘拿了帕子轻轻擦手:“夫人,这曲名不系舟,无始无终,因这舟没有缆绳,没有彼岸,没有必须抵达的远方,也没有必须停留的此岸啊。”
曹玉环恍然大悟后,微微眯起眼睛:“泠娘便是这舟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泠娘把苍玉振收入檀木盒中:“其实,谁都是这舟,人间苦海,回头无岸。”
曹玉环没有接茬儿,她审视着泠娘,小小年纪倒是会打机锋。
程青雾已经坐不住了,看泠娘时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急切。
泠娘反而不急,问:“夫人,可想要再点个曲儿?泠娘离京到今日,鲜少能抚筝,确实技痒。”
“三曲赔罪,足够了,即便余生不闻筝,也觉得此生无憾。”曹玉环说。
泠娘笑了:“夫人放心,泠娘归京会再来扬州城,只为了再抚筝给夫人听,今日高抬贵手,他日必叩谢门前。”
说罢,抱着筝起身,微微垂首:“今日,泠娘受教,先告辞了。”
“不送。”曹玉环没动。
程青雾起身行礼时,曹玉环看着她的目光里,含着程青雾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深意,二人出了茶楼,坐上马车,泠娘说:“欢喜公公,我想京城的菜了,扬州城里可能找到?”
“姑娘等着,咱家就算翻遍了扬州城,也给姑娘寻来,若寻不来,咱家下厨亲自为姑娘做。”欢喜公公说得诚恳,概因他知道,这位以后便是自己的主子!
泠娘笑望着程青雾:“你想不想京城?”
“泠娘。”程青雾轻声。
泠娘说:“若是想京城,我去求了九皇子送你回去,好不好?”
“我不,我要跟着你,别想着把我送回去,泠娘,龙潭虎穴你也休想丢下我!”程青雾抓住泠娘的手:“我承认,扬州城里遇到褚卫平,让我欣喜若狂,但若说能全然相信的人,我只信你!”
泠娘望着程青雾,笑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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