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南归不耐烦地挥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整这些虚的。赶紧滚蛋，看着烦。这女娃留下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。沈小子，江南路远，江湖险恶，你自己也小心点，别把你娘留下的这点香火情给折腾没了。”
沈夜郑重收起令牌，对燕南归行了一礼，然后看向萧离和苏清雪：“萧兄，苏姑娘，事不宜迟，我们这就出发。”
萧离点点头，又深深看了竹榻上的苏清霜一眼，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绝。苏清雪更是泪流满面，跪在姐姐榻前，低声道：“姐姐，你一定要等我们回来！我们一定找到救你的办法！”
三人不再耽搁，向燕南归告辞，转身离开了“听松小筑”。燕南归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又看看竹榻上沉睡的苏清霜，摇了摇头，咕哝道：“天地人三卷……又要聚首了吗？这江湖，怕是又要不太平咯……”他拿起酒葫芦，灌了一大口，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。
出谷的路，沈夜似乎早已安排。他没有再走危机四伏的寒冰洞，而是带着萧离和苏清雪，从另一条隐秘小径下山。这条小径藏在瀑布之后，穿过一条狭窄的天然石缝，出口竟在半山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。出了洞穴，已是燕山山脉南麓，气候明显暖和了许多，虽仍有积雪，但已不如北麓那般酷寒。
“从此地往南，穿过前面的黑松林，有一处小镇，可购置马匹干粮。之后我们需尽快南下，渡过大江，直抵江南。”沈夜指着南方说道，随即看向萧离，“萧兄，苏姑娘，江南之行，凶险莫测。青龙会势力在江南也有分舵，夜枭更是无孔不入，更何况可能还有其他觊觎三卷的势力。我们必须分头行事，以策安全，也便于打探消息。”
萧离皱眉：“分头行事？沈兄的意思是？”
沈夜道：“我持师伯令牌，明面上前往扬州拜会谢家，打听地卷线索。萧兄你与苏姑娘，最好改换装束，隐匿行踪，暗中南下。一来可避开青龙会和夜枭的主要追捕，二来也可在江湖中从侧面打探消息，或许能有意外收获。我们约定在扬州城东的‘望江楼’汇合，以半月为限。若半月后我未至，你们便无需再等，自行设法接触谢家，或另寻他路。”
萧离略一沉吟，觉得沈夜所言有理。沈夜身份神秘，对江南似乎也颇为熟悉，由他明面拜访谢家，确实更合适。而自己和苏清雪目标明显，分开行动，确实能分散风险。
“好，就依沈兄所言。半月之后，扬州望江楼见。”萧离抱拳。
沈夜点点头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筒，递给萧离：“这里面是我独门配制的‘千里香’，无色无味，但受过特殊训练的蜂鸟可追踪其气息。若遇紧急情况，或打听到重要消息，可放出此香，我若在百里之内，自有办法寻来。不过此香只有三份，慎用。”
萧离接过竹筒，郑重收好：“多谢沈兄。”
三人就此在黑松林外分别。沈夜身形几个起落，便消失在南方小道尽头。萧离与苏清雪则改换了装束，萧离扮作游学书生，苏清雪则女扮男装，扮作书童，朝着另一个方向，绕道南下。
望着沈夜消失的方向，萧离心中暗忖：沈夜此人，身份成谜，目的难测，但截至目前，确实多次相助，并提供了关键信息。此番江南之行，是真心合作，还是另有图谋？那燕南归看似脾气古怪，但似乎对沈夜之母颇为看重，其中又有何渊源？
还有那“云梦谢氏”……谢云舟也姓谢，是否有所关联？岳前辈临终提及江南故人，是否就是谢家？
疑问很多，但眼下最重要的，是尽快南下，找到地卷线索。萧离收敛心神，对身旁眼眶微红、强忍离愁别绪的苏清雪温声道：“清雪，走吧。我们一定能找到救你姐姐的方法。”
苏清雪用力点头，擦去眼角泪花，眼神重新变得坚强。姐姐还在等着她，她不能软弱。
两人牵着马，踏上了南下的路途。而与他们分道扬镳的沈夜，在确定萧离二人走远后，却并未直奔扬州方向。他转入一条偏僻山道，来到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。
山神庙破败不堪，蛛网尘封。沈夜却轻车熟路地走到神像后，触动机关，地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。他毫不犹豫，闪身而入。
石阶下是一间隐秘的石室，室内陈设简单，一床一桌一椅，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。灯光映照下，一个黑衣人影背对着他，负手而立，似乎早已等候多时。
“你来了。”黑衣人头也未回，声音低沉沙哑。
沈夜走到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茶壶，自顾自倒了一杯凉茶，一饮而尽，才淡淡道：“事情有变。苏清霜的情况比预想的棘手，燕南归那老怪物也只能稳住半年。我们必须加快动作。”
黑衣人缓缓转过身，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。“地卷有消息了？”
“燕南归指点了云梦谢氏这条线。我会去扬州。”沈夜把玩着手中的黑色令牌，“但我不确定谢云庭是否会买账，毕竟我娘的情分，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
“谢云庭是个聪明人，知道该怎么做。”黑衣人声音无波，“关键是‘天’、‘人’二卷，如今都在萧离手中。此子武功心智皆属上乘，是柄好刀，但用不好，也易伤己。你觉得，他可信吗？能为我们所用吗？”
沈夜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他救苏清霜之心极为坚定，为了救她，不惜一切。这是他的软肋，也是我们可以利用之处。但目前来看，他对我仍有戒心。不过无妨，目标一致即可。他去江南，也能吸引青龙会和夜枭的注意，方便我们行事。”
黑衣人点点头：“如此甚好。你持令牌去谢家，务必问出地卷确切下落，或至少拿到可靠线索。我会派人暗中协助，也会盯着萧离那边。记住，主上的大计不容有失，‘天地人’三卷，必须尽快齐聚。留给我们的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沈夜眼神一凝：“‘马年马月’之期，主上那边有何新指示？”
“静观其变，伺机而动。”黑衣人语气森然，“三卷汇聚，天机显现之时，便是我们动手之机。在此之前，尽可能收集力量，扫清障碍。青龙会……还有朝中那位，近来动作频频，胃口不小，需多加提防。”
沈夜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：“我明白了。我这就动身前往扬州。萧离那边……”
“我自有安排。”黑衣人挥挥手，“你去吧。一切小心，莫要暴露身份。”
沈夜不再多言，对黑衣人微微颔首，转身沿着石阶离开了密室。石室重归黑暗与寂静，只有油灯如豆的火苗，微微跳动。
黑衣人走到墙边，伸手在墙上一按，墙面滑开，露出一幅巨大的中原舆图。他的手指，缓缓点在了舆图上的一个位置——嵩山，少林寺。
“少林……玄苦……三十年闭关，也该有个结果了。”面具下的嘴角，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‘地’卷的线索，可不止谢家这一条。真正的关键，或许就在这千年古刹之中。萧离啊萧离，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，把这潭水，搅得更浑一些才好……”
他轻轻合上墙面，密室中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，彻底陷入黑暗。只有那低沉的自语，在石壁间微微回荡：
“风雨欲来……这江湖，这天下，是时候变一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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