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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血泪交织(2 / 2)

她紧紧盯着谢婉清的眼睛,想要从那片迷茫的湖泊中,找到一丝信任和肯定的光芒。

谢婉清也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岳清霜几乎以为她又要陷入那种空洞的混沌。但最终,她极其缓慢地,几不可察地,点了点头。

“信……霜……”她轻轻地说,声音飘忽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,“霜……不一样……”

她说,霜不一样。和那个会送来苦药、会带来黑暗和头疼的“爹爹”不一样,和那些只会用怜悯或漠然眼神看着她的丫鬟婆子不一样,和这冰冷死寂的撷芳馆里的一切都不一样。霜,是鲜活的,是温暖的,是会抱着她哭泣,会说要带她走的,是……妹妹。

这个认知,如同一点星火,落入她沉寂了十八年的心湖,虽然微弱,却真切地燃烧着,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……希望。

岳清霜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,但这一次,泪水里除了悲伤和痛苦,更多了一种混杂着心酸与释然的复杂情感。她再次紧紧抱住谢婉清,仿佛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,也仿佛抱住风雨飘摇中唯一的浮木。

“姐姐,我们走,我们现在就走!”她擦了一把眼泪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就要扶着谢婉清下床。

然而,谢婉清的身体,却在此刻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她脸上的那丝清明和微弱的光亮,如同风中残烛,开始摇曳不定,迅速暗淡下去。一丝疲惫和恍惚,重新笼上她的眼眸。

“……困……”她喃喃道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有些不适,“头……疼……”

是药效又要发作了!那些虎狼之药,不仅控制她的神智,也损耗着她的身体和精神,让她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!

岳清霜心头一紧,连忙扶住她:“姐姐?姐姐你怎么了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别睡,你看着我,看着我!”

但谢婉清的眼神,已经开始涣散,焦距再次变得模糊。她任由岳清霜摇晃,只是本能地靠向岳清霜,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,嘴里含糊地重复着:“困……霜……不走……别走……”

“我不走!我不走!姐姐,我在这里,我陪着你!”岳清霜连忙保证,将她轻轻放回床上,拉过锦被为她盖好。她看着谢婉清迅速陷入昏沉的模样,心中又急又痛,却也无可奈何。她知道,以姐姐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,别说跟她离开,就是保持短暂的清醒,都已经十分勉强。

愤怒再次涌上心头,对谢凌峰的恨意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那个男人,不仅囚禁了姐姐的身体,还用药物摧毁了她的精神!他简直不配为人父!

就在岳清霜心痛如绞,看着姐姐再次被药力控制,缓缓闭上眼睛,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时,房门,被无声地推开了。

一道高大而疲惫的身影,出现在门口,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亮。是岳独行。

他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,又听到了多少。此刻,他站在那里,仿佛一尊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石像,脸色晦暗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,有痛楚,有愧疚,有深深的无力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恐惧。他的目光,先是落在床上昏睡过去的谢婉清身上,那苍白脆弱的容颜,让他眼中的痛色更深。然后,他的视线,缓缓移到了跪在床前、同样脸色苍白、双眼红肿、却用一双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火焰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的岳清霜身上。

父女两人,隔着几步的距离,在昏黄的灯光下,无声地对峙着。空气中,弥漫着药味、泪水的咸涩,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、愤怒,以及血浓于水却又被谎言与伤害割裂的、复杂难言的血脉羁绊。

岳清霜看着父亲,这个养育了她十七年、给予她如山父爱、却也欺骗了她十七年的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恨他的欺骗,怨他的隐瞒,却又无法抹去那十七年点点滴滴的养育之恩。而此刻,看到姐姐被药物折磨的惨状,所有的复杂情感,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愤怒和冰冷的质问。

“你满意了?”岳清霜开口,声音嘶哑,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,却冰冷刺骨,“看到我姐姐这个样子,你满意了吗?岳大将军?你把我养大,就是为了有一天,让我亲眼看到,我的同胞姐姐,被我们的生父,用这种下作的手段,变成一个活死人吗?”

岳独行高大的身躯,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岳清霜那冰冷而充满恨意的眼神,和那一声声尖锐的质问,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解释,想要辩白,想要告诉清霜,他当年带走她,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;他隐瞒真相,是怕她承受不住;他甚至不知道谢婉清被药物控制得如此严重……可是,千言万语,在女儿那双被泪水洗净、只剩下冰冷恨意的眼眸注视下,在他亲眼所见谢婉清那被摧残得不成人形的惨状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
“霜儿……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干涩,嘶哑,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痛苦,“我……”

“别叫我霜儿!”岳清霜猛地打断他,泪水再次涌出,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决绝,“我不是你的霜儿!我是谢清霜!是那个被你从谢家偷走、顶替了别人身份的可怜虫!是那个害得我姐姐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活了十八年的罪魁祸首之一!”

她的话,字字如刀,不仅割在岳独行心上,也割在她自己心上。她知道,迁怒于父亲,或许不公平。可此刻,她找不到宣泄的出口,她心中的痛苦、愤怒、愧疚、彷徨,如同沸腾的岩浆,急需一个喷发的目标。而父亲,这个她曾经最信任、最依赖的人,这个编织了十七年美丽谎言的人,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、可以憎恨和控诉的对象。

岳独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他踉跄着向前一步,似乎想靠近,却又在岳清霜那充满戒备和恨意的目光中,僵在了原地。他看着女儿,又看看床上昏睡的谢婉清,这个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、面对生死险境都未曾退缩过的铁血将军,此刻,眼中却涌上了清晰的水光。

“是……是我的错……”他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哽咽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是我考虑不周……是我当年……没能救下婉清……是我……害了你们姐妹……”

他承认了。承认了自己的“错”。可这迟来的、苍白无力的“认错”,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岳清霜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,看着他瞬间佝偻下去的背影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她几乎窒息。恨意与对父爱的眷恋,愧疚与对不公命运的愤怒,如同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强大的力量,在她心中疯狂撕扯,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。

她猛地别过脸,不再看岳独行,泪水却更加汹涌地流下。她紧紧抓住姐姐冰凉的手,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
“出去。”她听到自己用冰冷而颤抖的声音说,“请你出去。我和姐姐……想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
岳独行浑身一震,看着女儿那拒人**里之外的、冰冷而脆弱的背影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知道,有些裂痕,一旦产生,或许就再也无法弥补。有些信任,一旦崩塌,就再也无法重建。

他最后深深地、痛苦地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谢婉清,又看了一眼背对着他、肩膀微微颤抖的岳清霜,张了张嘴,最终,什么也没能说出口。他缓缓地、极其沉重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向门口。那背影,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,每一步,都踏在血泪交织的荆棘之上。

房门,在他身后,被无声地掩上。隔绝了室内那对刚刚相认、却已伤痕累累的姐妹,也隔绝了门外那个同样在痛苦中煎熬的、悔恨交加的父亲。

撷芳馆内,重新恢复了死寂。只有昏黄的灯光,将岳清霜跪在床前、紧紧握着姐姐手的剪影,投在锦绣帐幔上,孤独,悲伤,却带着一种永不妥协的倔强。

夜,还很长。而属于岳清霜和谢婉清的、血泪交织的命运,似乎才刚刚拉开帷幕。她们能挣脱这囚笼吗?她们能逃开那既定的、充满荆棘的未来吗?没有人知道答案。但至少在此刻,她们还有彼此,还有这短暂相拥的、浸透着血泪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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