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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血泪交织(1 / 2)

不知过了多久,那汹涌的、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哭,才渐渐转为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岳清霜依旧紧紧抱着谢婉清,仿佛一松手,怀中这具冰冷脆弱的躯壳就会消散。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,滚烫的皮肤下,是两颗同样破碎、同样疼痛、却又在这一刻奇迹般靠近的心脏在跳动。

谢婉清始终安静地任由她抱着,那虚虚回抱的手,不知何时,也稍稍收紧了一些,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,却传达出一种笨拙的、试图安慰的意味。她微微侧着头,脸颊贴着岳清霜濡湿的鬓发,空洞的眸子里,那点微弱的光亮,如同风中残烛,明明灭灭,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。她似乎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复杂而激烈的悲伤从何而来,也无法完全理解眼前这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少女是谁,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,和怀中这具躯体传递而来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依恋,让她感到一种陌生而尖锐的酸楚,也让她冰冷的指尖,下意识地,轻轻拂过岳清霜颤抖的脊背。

“不……不哭……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很轻,带着梦呓般的飘忽,却比刚才连贯了一些,仿佛在努力组织着语言,“霜……不怕……”

“不怕”两个字,如同钝刀,再次割在岳清霜心上。姐姐在叫她“霜”,在笨拙地安慰她“不怕”。可她怎么能不怕?她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,怕怀中的温暖转瞬即逝,怕门外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,怕那所谓的“虎狼之药”,怕这笼罩在她们姐妹头顶、名为命运和阴谋的沉重阴霾!

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终于松开了些许,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谢婉清苍白而精致的脸,手指颤抖着,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,“姐姐,你……你认得我吗?你知道我是谁吗?你……你这些年,过得好不好?”

她问得语无伦次,明知道姐姐被药物控制,神智昏沉,可能根本给不了她清晰的答案,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。她需要确认,需要从这具与她血脉相连的身体里,汲取一丝真实的存在感,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没的虚幻和恐惧。

谢婉清的眼神,随着她的触摸和询问,似乎又清明了一点点。她微微蹙起眉头,露出一种努力思索的表情,那表情让她看起来不再像一尊空洞的玉像,而有了几分活气。她的目光,缓缓扫过岳清霜的脸,扫过她通红的眼睛,扫过她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轮廓,最后,落在她颈侧散落的发丝上。

“……霜……”她再次低喃,眼神里有困惑,有努力回忆的痕迹,还有一丝……极淡的、近乎本能的亲近,“你……疼吗?”

她问,目光落在岳清霜脸上未干的泪痕,和因为激动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睛上。她的思维似乎依旧简单而直接,无法理解复杂的身份和过往,却能感受到最直接的情绪——哭泣,代表着疼痛和悲伤。

“疼……”岳清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她抓住谢婉清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那里,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,“姐姐,我这里好疼……好疼好疼……你知道吗?我们……我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
她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,开始诉说。从她如何来到谢府,如何得知自己身世的真相,如何看到生母画像,如何得知她们姐妹被交换的命运,如何知道那该死的胎记和预言,如何偷听到青龙会的密谋,如何在崩溃边缘冲到这里,如何与门外那个“父亲”对峙……她语无伦次,逻辑混乱,时而哭泣,时而愤怒,时而迷茫,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痛苦、委屈、恐惧和愤怒,都倾倒出来,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,不管对方能不能承受。

谢婉清安静地听着,眼神随着岳清霜的诉说,时而更加茫然,时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,时而又被更深的困惑所取代。她似乎无法完全理解那些复杂的阴谋、身份的纠葛、朝堂的暗涌,但她能听懂“爹爹”、“娘亲”、“妹妹”、“分开”、“药”、“坏人”、“害怕”这些简单的词汇,能感受到岳清霜话语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、愤怒和无助。

当岳清霜说到“爹爹用虎狼之药控制你”、“把你关在这里十八年”时,谢婉清的身体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她那空洞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某种被尘封的记忆碎片,被这尖锐的话语刺中,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。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,抚上自己的额头,眉头蹙得更紧,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。

“……药……苦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飘忽,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委屈和厌恶,“黑……很黑……醒不来……头疼……”

简单的几个词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岳清霜的心。姐姐不是全然无知!她记得那药的苦!记得被药物控制时的黑暗和混沌!记得无法清醒的头疼!这十八年,她并不是一直活在无知无觉的浑噩中,她也有清醒的、痛苦的时刻!只是那些清醒的时刻,或许短暂如昙花一现,很快又被药物的黑暗所吞没,周而复始,永无止境!

“畜生!谢凌峰!你这个畜生!”岳清霜再也控制不住,咬牙切齿,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,“他怎么可以!怎么可以这么对你!你是他的女儿啊!亲生的女儿啊!”

愤怒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,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。她猛地站起身,就要往外冲:“我要去杀了他!我要去问问他!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!”

“霜……不……”一只冰凉的手,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。

力道很轻,几乎一挣就开,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瞬间定住了岳清霜的脚步。她回头,对上谢婉清那双渐渐聚拢起一丝清明、却又带着深深疲惫和哀求的眼眸。

“不……去……”谢婉清看着她,缓缓地、艰难地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持,“他……会生气……药……更苦……”

岳清霜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姐姐拉住她,不让她去,不是因为原谅,不是因为懦弱,而是因为……恐惧。恐惧那个名为“父亲”的男人生气,恐惧他会用更苦的药,用更长久的黑暗,来惩罚她,来让她更加痛苦!

这认知,比任何控诉和愤怒,都更让岳清霜心如刀绞。她的姐姐,这十八年来,过的是怎样一种生活?是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挣扎,是在对“药”和“黑暗”的恐惧中战栗,是在对“父亲”权威的畏惧中苟延残喘!她不是没有感知,不是没有痛苦,她只是被剥夺了表达痛苦的能力,被药物和精神的双重囚禁,磨灭了所有的希望和反抗!

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的声音破碎了,她重新跪倒在床前,紧紧握住谢婉清冰凉的手,泪水再次决堤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来晚了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还在北疆,过得像个傻丫头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这里……受这样的苦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她泣不成声,将脸埋进谢婉清的手心,滚烫的泪水濡湿了那冰凉而纤细的手指。内疚如同潮水,将她淹没。她恨谢凌峰,恨皇帝,恨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。可同时,一股更深沉、更尖锐的愧疚,也在啃噬着她的心——如果当年被留下的那个是她,如果承受这十八年囚禁和药物控制的是她,会不会……姐姐就能拥有一个相对正常的人生?会不会至少,有一个人,是自由的?

不,这个念头本身,就是荒谬而残忍的。可它就是这样,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,带来更深的痛苦。

谢婉清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内疚和痛苦。她伸出另一只手,有些笨拙地、轻轻抚摸着岳清霜的头发,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兽。她的动作依旧缓慢,带着一种久未与人亲近的生疏,却无比温柔。

“……霜……不怪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眼神虽然依旧有些涣散,却努力凝聚着,看着岳清霜,“你……来了……不黑……不苦……”

她说,你来了,这里就不那么黑了,不那么苦了。

岳清霜猛地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。谢婉清也看着她,苍白的脸上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绽开一个极淡、极淡的微笑。那笑容很轻,很飘忽,如同晨曦中即将消散的薄雾,却像一道微弱而温暖的光,瞬间照亮了岳清霜被泪水浸泡的、冰冷黑暗的世界。

这是她第一次,在姐姐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、属于“谢婉清”这个人的表情。不再是空洞,不再是茫然,而是一种带着疲惫、带着温柔、带着一丝释然的、真实的笑容。

“姐姐……”岳清霜哽咽着,也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紧紧握住姐姐的手,“我来了,我再也不会走了。我会保护你,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,再也不会让你吃那些苦药,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黑屋子里。我带你走,姐姐,我带你离开这里,离开谢家,离开这个鬼地方!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只有我们两个人,好不好?”

她急切地说着,像是许下一个承诺,又像是在给自己构筑一个虚幻而美好的未来。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,不知道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,但此刻,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,如此真实,成了支撑她濒临崩溃的意志的唯一支柱。

谢婉清听着她的话,眼中那微弱的光亮,似乎又明亮了一些。她似乎听懂了“离开”、“走”这些字眼,脸上露出一丝向往,但很快,那向往又被更深沉的迷茫和一丝本能的恐惧所取代。离开?去哪里?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?她不知道。十八年的禁锢,早已磨灭了她对“外面”的认知和想象,只剩下对未知的、本能的畏惧。

“走……?”她茫然地重复着,目光越过岳清霜的肩膀,望向窗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仿佛那黑暗就是她全部的世界,“去哪……里?爹爹……不许……”

又是“爹爹不许”。简单的四个字,道尽了她十八年来被灌输的、根深蒂固的认知和恐惧。

“不管他许不许!”岳清霜斩钉截铁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,“他关了你十八年,害了你十八年!他没有资格再管你!姐姐,你听我说,你不是他的囚犯,你是自由的!你有权利离开这里,有权利去看外面的天,外面的地,有权利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活着!我会带你走的,一定!你信我,姐姐,你信我一次,好不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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