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支军队的强弱,不取决于最强的几个人,而取决于最弱的那些人。”戚继光说,“最弱的那些人能打,这支军队才能打。”
俞大猷深以为然,回去之后也照搬了这套方法。
从此,“俞龙戚虎”不仅在战场上是搭档,练兵上也成了同道。
---
培养骨干的过程中,戚继光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:南北差异。
戚家军的主力是浙江兵,擅长山地和水网作战。调到福建、广东之后,地形变了,战法也要跟着变。山地战和水网战的经验,在平原地区不完全适用。
怎么办?
戚继光的办法是:因地制宜,就地取材。
他到福建之后,从当地招募了一批熟悉地形的猎户和渔民,把他们编入戚家军,让浙江兵向他们学习。浙江兵教鸳鸯阵,福建人教山地追踪、海岸突袭。相互学习,取长补短。
到了广东,他又从当地招募了一批熟悉海战的渔民,专门训练水师。
这样一来,戚家军不再是单一的步兵,而是集步兵、水师、山地兵于一体的多兵种联合作战力量。
这种多兵种协同作战的思想,在当时的明军中独一无二。
---
培养骨干的过程中,戚继光还发现了一个规律:最能打仗的,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人,而是最听话的人。
那些脑袋太活、主意太多的人,上了战场容易自作主张,打乱整体部署。反而是一些看似木讷、但执行力极强的人,在战场上最靠得住。
他把这个发现写进了《纪效新书》的“束伍”篇:“兵贵实,不贵巧。务实者,可教也。务巧者,不可用也。”
但同时他也强调,听话不等于没有主见。真正的精锐,应该是“令行禁止,临机决断”——平时绝对服从命令,战场上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。
这个度怎么把握?
戚继光在实践中摸索出了一套方法:平时严格训练,培养服从意识;战场上给予一定自主权,让基层军官有临机处置的权力。
这样一来,戚家军既有严明的纪律,又不失灵活性。
---
三年时间,戚继光培养出了一大批骨干。
陈策升任千总,手下带着一千二百人,成为戚家军的王牌部队之一。其他几个年轻军官也相继脱颖而出,有的去了福建,有的去了广东,把戚家军的战法传播到了东南各地。
更让戚继光欣慰的是,这些人不仅会打仗,还会教打仗。他们到了新的部队之后,不是单打独斗,而是把整个部队带起来。从选兵、练兵到用兵,全部按照戚家军的标准来。
有一次,戚继光去福建视察,看到一个千户在训练新兵。那个千户原是戚家军的一个普通长枪手,只有小学四年级的文化,但教起兵来头头是道,鸳鸯阵的每一个变化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戚继光站在边上看了半天,走上前去问:“谁教你的?”
那个千户认出了他,激动得单膝跪地:“将军!末将是嘉靖四十一年入伍的,陈策陈将军手下的兵!是陈将军教的!”
戚继光扶起他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不是他一个人强,而是一支军队强;不是他一个人会打仗,而是一支军队会打仗。
“传下去,”戚继光对那个千户说,“把你的本事,传给更多的人。”
“是!”千户挺直了腰板,“末将一定不负将军所托!”
戚继光转身离开,走出营地时回头看了一眼。
夕阳下,数百名士卒正在列阵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阵型严整如墙。
这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,而是他带出来的兵带出来的兵。
种子的种子,已经发芽了。
(第62章完)
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