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,没有燃起。
刘封站在临沮高地,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,那里本该有接续的烽烟亮起,但入目唯有沉沉的黑暗。
“殿下,江陵方向……没有任何信号。”斥候单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。
刘封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叠的山峦,仿佛要穿透这沉沉夜色,看清百里之外那座城池究竟发生了什么。糜芳,刘备的小舅子,关羽亲自任命的南郡太守,负责整条北伐大军的后方补给与防务。刘封在出发前就专门派人快马传信,要求糜芳加强沿江烽火台的警戒,一旦发现东吴异动,立即点燃烽火示警。
可是,什么都没有。
“殿下。”马良策马上前,面色凝重,“江陵恐怕出事了。”
刘封终于转过身来。
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,那道救关羽时留下的疤痕在明暗之间格外清晰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后方失守消息的将领。
“季常,如果你是吕蒙,你会怎么做?”
马良愣了一下,随即陷入沉思。片刻后,他倒吸一口凉气:“白衣渡江。吕蒙会让士兵扮作商人、百姓,乘船沿江而下,昼伏夜出,悄悄靠近烽火台,趁夜色拔除守军。烽火台的守军一旦被控制,就再也没人能点亮烽火。等江陵城反应过来,吕蒙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。”
刘封点头。
这便是历史书上记载的“白衣渡江”,东吴偷袭荆州最致命的一手。他曾经在史书中读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觉得可惜——可惜关羽的骄傲,可惜糜芳的背叛,可惜那一座座没有燃起的烽火台。
如今,他亲自站在了这段历史的现场。
“殿下,我们该怎么办?”马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。他是荆州本地名士,对这个地方的感情比谁都深,“江陵若失,关将军的后路就断了!”
刘封沉默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传令下去,全军拔营,连夜东进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江陵。”
马良大惊:“殿下,我们只有三千人!如果江陵已经失守,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!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刘封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江陵刚刚失守,东吴立足未稳。现在赶过去,或许还能救出一些被困的军民,至少要知道关将军的家眷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关银屏,关羽的女儿,那个他只在汉中远远见过一面的女孩。如果江陵陷落,她和关家的女眷们就会落在东吴人手里。
刘封握紧了缰绳。
“出发。”
三千兵马在夜色中调转方向,沿着山间官道向东疾行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士兵们已经连续奔波数日,不少人困马乏,但没有人掉队。他们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——东吴的精锐,吕蒙的谋略,以及一场几乎不可能打赢的仗。
但刘封带着他们。这就够了。
行军至半夜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斥候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来到刘封面前。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满脸尘土,道袍破了好几处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殿下!”那文士一见到刘封,扑通跪倒,声音嘶哑,“江陵……江陵失守了!”
刘封翻身下马,一把扶住他:“慢慢说,你是谁?”
“下官王甫,关将军帐下治中从事。”那文士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说道,“五日前,吕蒙率军白衣渡江,连拔沿江烽火台。守军毫无防备,等发现时,吴军已兵临江陵城下。糜芳……糜芳他……”
“糜芳怎么了?”
“糜芳开城投降了!”
那几个字像一记重锤,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糜芳投降了。
刘备的小舅子,跟随刘备数十年的老部下,关羽亲口任命的南郡太守,竟然在吴军兵临城下时开城降敌。
“傅士仁呢?”刘封问。
王甫苦笑道:“傅士仁早几日就已献城投降。糜芳得知后,更加没了战意。城内有人劝他死守待援,他不听,连夜派人出城与吕蒙联络。次日一早,吴军入城,江陵……就这么丢了。”
“关将军的家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