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里点着三盏油灯,灯芯烧得噼啪作响,散发出动物油脂燃烧的焦臭味。灯光昏暗,勉强照亮帐篷内部。正中铺着一张兽皮,黑山帅盘腿坐在上面,面前摆着一个小几,几上放着酒坛和几个粗陶碗。
黑山帅约莫四十岁年纪,满脸横肉,左脸颊有一道刀疤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他光着膀子,胸口长满黑毛,身上有几处包扎的伤口——应该是昨日攻城时留下的。他手里端着一碗酒,仰头灌下去,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胸毛上。
他身边坐着三个头目,也都光着膀子,身上带伤。其中一个头目左臂缠着绷带,绷带上渗出血迹。四个人都喝得满脸通红,眼睛充血。
“大帅,”那个受伤的头目说,“明月堡那小子,有点邪门。昨天那火攻……”
“邪门个鸟!”黑山帅把碗重重砸在几上,“就是运气好!老子明天带人从东门强攻,我就不信了,他那点人,能挡住老子三百弟兄?”
“可是东门有瓮城……”
“瓮城怎么了?填人命!老子有的是人!”黑山帅又倒了一碗酒,“喝!都喝!明天杀进去,堡里的女人、粮食,都是咱们的!”
几个头目勉强举起碗,跟着喝。
文砚收回目光。
他朝身后两个人打了个手势——一个指左边,一个指右边。两人会意,悄无声息地绕到帐篷两侧。
文砚自己,深吸一口气,握紧腰刀。
刀柄上缠着麻绳,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。
他数了三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文砚猛地掀开布帘,冲进帐篷。
油灯的光瞬间扑到脸上,带着热气和焦臭味。帐篷里的四个人同时抬头,脸上还带着醉意和茫然。黑山帅手里的碗停在半空,酒水晃出来,洒在兽皮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然后文砚动了。
他像一头扑食的豹子,直扑黑山帅。腰刀划出一道弧线,在油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。刀锋割开空气,发出轻微的呼啸声。
黑山帅终于反应过来。
他怒吼一声,扔掉酒碗,伸手去抓放在身边的刀。但喝多了酒,动作慢了半拍。文砚的刀已经到了。
刀锋从黑山帅的脖颈划过。
很轻,很快。
像切过一块豆腐。
黑山帅的动作僵住了。他瞪大眼睛,看着文砚,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鲜血从脖颈的伤口喷涌而出,在油灯光下呈暗红色,喷溅在兽皮上、小几上、酒碗里。
他的身体晃了晃,向前扑倒,重重砸在小几上。酒坛被打翻,酒水流了一地,混合着鲜血,散发出浓烈的腥甜味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三个呼吸。
另外三个头目这才反应过来。
“大帅!”
“有刺客!”
他们慌乱地抓起武器,但文砚身后的两个战士已经冲进来。刀光闪动,惨叫声响起。一个头目被砍中肩膀,另一个被刺穿胸口。第三个想往外跑,刚掀开布帘,就被守在门外的战士一刀捅进后心。
帐篷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鲜血滴落的滴答声。
文砚站在血泊中,手里握着刀,刀尖还在滴血。他低头看着黑山帅的尸体,那张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,眼睛瞪得很大,死不瞑目。
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。
没有想象中的恶心,也没有恐惧。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,像冬天的湖水,不起波澜。他弯腰,用刀割下黑山帅的头颅,用一块破布包好,系在腰间。
布很快被血浸透,温热的,沉甸甸的。
“撤。”文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