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山林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无数鬼魂在哭泣。
文砚走在队伍最前面,脚步放得很轻。他穿着深色麻布衣服,脸上涂抹的树脂已经干了,紧绷绷的,带着松香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怪味。月光从树梢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随着风摇晃,像水波在荡漾。
三十一个人,排成一列,沿着山脊小路前进。
这条路是慕容月在地图上标注的——一条猎人和采药人走的小径,狭窄、陡峭,但隐蔽。文砚手里握着那枚骨饰,骨头的棱角硌着掌心,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狼头的雕刻纹路清晰可辨,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每一道刻痕的深浅。
“停。”
文砚抬起右手,握拳。
队伍立刻停下,所有人蹲下身子,隐入路边的灌木丛中。
前方传来水声。
文砚拨开枝叶,看到一条溪流横在路前。溪水不宽,约两丈,但水流湍急,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水声哗哗作响,掩盖了其他声音。溪对岸是一片密林,黑黢黢的,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。
“地图上标了这里。”陈玄枢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要涉水过去。”
文砚点点头,目光扫过溪面。水不深,能看到底部的卵石,但水流速度很快,涉水时难免发出声响。他回头看了看队伍——三十个人,一个个蹲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“分三批过。”文砚说,“我先带五个人探路,确认对岸安全。陈先生带第二批,最后一批殿后。过水时慢一点,踩稳了再走下一步。”
他选了五个身手最灵活的战士,包括两个胡人。六个人脱下鞋子,用麻绳系在腰间,卷起裤腿,踏入溪水。
水很凉,刺骨的凉。
文砚脚底踩在卵石上,石头滑溜溜的,长满了青苔。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身体微微前倾,抵抗水流的冲击。溪水没过小腿,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膝盖。月光照在水面上,反射出破碎的光,晃得人眼花。
对岸越来越近。
文砚踏上岸边的湿泥,脚底陷进去半寸。他迅速蹲下身子,拔出腰刀,目光扫视四周。密林里一片寂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他打了个手势,身后五个人也陆续上岸,分散开警戒。
没有异常。
文砚朝对岸挥了挥手。
第二批人开始渡溪。
陈玄枢走在中间,他年纪大了,腿脚不如年轻人灵便。走到溪流中央时,脚下突然一滑,身体晃了晃。旁边一个胡人战士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他。陈玄枢稳住身形,朝那战士点点头,继续前进。
所有人都安全过溪。
文砚清点人数,三十一个,一个不少。他示意大家穿上鞋子,继续前进。
山路越来越陡。
有一段几乎垂直的崖壁,需要借助钩爪和绳索攀爬。文砚第一个上去,他将钩爪甩上去,卡在崖顶一棵老树的树根上,试了试牢固程度,然后抓住绳索,脚蹬崖壁,一点点向上爬。
崖壁粗糙,石头硌着手掌。他爬得很慢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月光照在崖壁上,岩石的纹理清晰可见,有些地方长着暗绿色的苔藓,摸上去湿滑冰凉。
爬到一半时,脚下踩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。
文砚心里一紧,身体瞬间绷紧。石头滚落下去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撞击声,一路滚到崖底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掉进溪水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文砚挂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他侧耳倾听,除了风声、水声,没有其他动静。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他才继续向上爬。
终于登上崖顶。
文砚趴在地上,喘了几口气,然后将绳索固定好,朝只有绳索摩擦崖壁的细微声响。
所有人都上来后,文砚收起钩爪和绳索。
“还有五里。”陈玄枢凑过来,指着前方,“翻过这个山头,就能看到野狼谷。”
文砚点点头。
他看了看天色,月亮已经升到中天,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山林。时间差不多了,子时已过,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