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过山头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下方是一个狭长的山谷,两座山夹着一条沟,谷口狭窄,确实易守难攻。谷内隐约可见火光——不是篝火,而是零星星的火把,插在营地周围。营地规模不大,约莫能容纳两三百人,帐篷散乱地搭建着,没有章法。
文砚趴在山坡上,拨开眼前的灌木,仔细观察。
谷口有两个哨兵,靠在石头上,头一点一点的,显然在打瞌睡。营地中央有一顶稍大的帐篷,应该就是中军大帐。帐篷前插着一杆旗,旗面破烂,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。帐篷周围有几个火堆,火已经快熄了,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。
营地里很安静。
偶尔能听到马匹的响鼻声,还有鼾声——从几顶帐篷里传出来,此起彼伏。
“防守比预想的松懈。”陈玄枢低声说,“新败之军,士气低落,哨兵也懈怠了。”
文砚点点头,目光扫过整个营地。
他数了数,明面上的哨兵只有四个——谷口两个,营地两侧各一个。暗哨可能还有,但这么松懈的防守,暗哨估计也睡着了。
“按计划分三组。”文砚转身,面对围拢过来的战士们,“我带十个人,直扑中军大帐。陈先生带十个人,负责焚烧粮草和马匹。剩下十个人,由王虎带领,在外围制造混乱,截杀逃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月光下,这些脸都涂抹着树脂,黑乎乎的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记住,动作要快,要狠。得手后不要恋战,立刻往谷口撤。我们在谷外汇合。”文砚从怀中取出骨饰,握在手里,“山神保佑。”
“山神保佑。”几个胡人战士低声回应。
文砚将骨饰塞回怀中,拔出腰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三十一个人分成三组,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,像三支黑色的箭,射向谷底。
文砚带着十个人,沿着山坡阴影快速移动。他们避开谷口的哨兵,从侧面一处陡坡滑下去。陡坡上长满灌木,枝叶刮过衣服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文砚用手护住脸,身体蜷缩,像一块石头滚下去。
落地时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蹲在阴影里,等身后的人都下来。十个人,一个接一个,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边。
中军大帐就在前方三十步。
帐篷是用粗布搭的,已经破了好几个洞。帐篷前插着的旗杆下,拴着两匹马,正在低头吃草。帐篷里透出昏黄的光——是油灯的光,从破洞里漏出来,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影。
文砚打了个手势。
十个人分散开,呈扇形包围帐篷。
文砚自己带着两个人,猫着腰,悄无声息地靠近帐篷。他脚踩在草地上,草叶柔软,几乎没有声音。夜风吹过,帐篷的布帘微微晃动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距离帐篷还有十步时,文砚听到了里面的声音。
是说话声,带着醉意。
“……妈的,老子就不信了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,应该是黑山帅,“明天,明天老子就带人再去!那破堡子,老子非把它踏平不可!”
“大帅息怒。”另一个声音劝道,“弟兄们今天折了不少,需要休整……”
“休整个屁!”黑山帅打断他,“粮草没了,马也死了十几匹,再休整下去,弟兄们吃什么?喝西北风吗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黑山帅吼道,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——像是酒碗砸在地上,碎裂声清脆,“明天一早,所有人给老子集合!谁不去,老子砍了他的头!”
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然后响起倒酒的声音,液体哗哗流入碗中。
“喝!”黑山帅说,“都给我喝!压压惊!”
文砚贴在帐篷外,透过一个破洞往里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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