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外松内紧。从明天开始,堡外一切如常。农田照常耕作,樵夫照常砍柴,商队照常进出。但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严格盘查,防止奸细混入。堡内,全面进入战备状态。”
“第二,诱敌深入。”他的手指沿着山谷向内滑动,“我们在堡外三里处,开始布置陷阱。绊马索、陷坑、竹签阵,越多越好。但布置要隐蔽,不能让他们一眼看出来。我们要让他们觉得,明月堡的防御很松懈,可以长驱直入。”
“第三,依托工事。”手指停在明月堡的位置,“堡墙必须加固。加高,加厚。墙外挖壕沟,灌水。墙内搭建箭楼,增加射击点。所有守城物资——滚木、礌石、火油、箭矢——从现在开始全力储备。”
“第四,重点打击。”文砚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人,“一旦他们进入陷阱区,伏兵不出。等他们冲到堡墙下,被壕沟和工事阻挡,队形混乱时,我们再集中所有弓弩,重点射击他们的指挥官、旗手、还有那些看起来最凶悍的悍匪。打掉他们的指挥,打掉他们的士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记住,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这一千人。我们做不到。我们的目标是让他们觉得,攻打明月堡的代价太高,高到不划算。只要他们退兵,哪怕只是暂时退兵,我们就赢了时间。”
堂内一片寂静。
油灯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,映出不同的表情:陈玄枢的沉思,老李的亢奋,阿骨的坚定,慕容月的专注。
“老李。”文砚说。
“在!”
“你负责堡墙加固和工事布置。给你所有人手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堡墙加高一尺,壕沟深挖五尺。”
“明白!”
“阿骨。”
阿骨挺直背:“堡主。”
“你带侦察队,继续监视黑山帅的动向。每天一报。特别注意那支胡人游骑的动静。”
“是!”
“慕容月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黑曜石。
“你负责陷阱布置。你熟悉草原上的狩猎陷阱,把那些法子都用上。但要隐蔽,要致命。”
慕容月点头,没说话,但文砚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陈先生。”文砚最后看向陈玄枢。
陈玄枢站起身,袍袖在灯影中拂动。
“你负责统筹后勤。粮食、药材、守城物资,全部清点,统一调配。战时纪律,奖惩条例,也要提前拟好。”
“老夫明白。”
文砚环视众人,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***
接下来的三天,明月堡像一架突然加速的机器,轰然运转。
堡墙下,老李带着上百青壮挥汗如雨。泥土被一锹一锹挖起,堆在墙根,再用木槌夯实。夯土的声音沉闷而有力,从清晨响到日暮。壕沟越挖越深,沟底插上了削尖的竹签,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墙头上,新的箭楼正在搭建,木架吱呀作响,工匠的吆喝声和斧凿声混成一片。
堡外,慕容月带着几十个手脚麻利的猎人进了山林。他们砍伐坚韧的藤蔓,编织成绊马索,埋在草丛里。他们挖出深坑,坑底插满尖木,上面用树枝和浮土掩盖。他们在小路两侧的树林里布置机关,用绳索和弯折的树枝做成弹射装置,一旦触发,削尖的木刺就会呼啸而出。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屑的气味,混合着泥土的潮腥。
堡内,陈玄枢坐在议事堂里,面前摊开一卷卷竹简。他在清点库存:粮食还有多少石,箭矢还有多少捆,火油还有多少坛,伤药还有多少包。算盘珠子噼啪作响,在寂静的堂内格外清晰。偶尔有负责各摊事务的人进来汇报,脚步声匆匆,带起一阵风,吹得油灯火焰晃动。
文砚穿梭在堡内各处。
他站在堡墙上,看老李指挥夯土。阳光炽烈,夯土的汉子们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夯槌起落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,像大地的心跳。
他走进山林,看慕容月布置陷阱。女人蹲在草丛里,手指灵巧地编织藤蔓,侧脸在树影下显得专注而冷峻。风吹过树林,树叶沙沙作响,远处传来鸟鸣,清脆而悠长。
他回到议事堂,看陈玄枢核对账目。老人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竹简堆了半张桌子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竹木和墨汁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