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枢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他的手指沿着黑山到明月堡的路线缓缓移动,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黑山帅虽人多,但成分复杂。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分析,“流民武装、土匪、溃兵,还有新收编的胡人游骑。这些人聚在一起,靠的是利益,不是纪律。打顺风仗时或许勇猛,一旦受挫,很容易溃散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攻坚能力不强?”老李问。
“千人攻打一个两百人守卫的坞堡?”陈玄枢摇头,“若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,或许能成。但乌合之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关键在于挫其锐气。第一波攻击必须打疼他们,让他们知道,攻打明月堡要付出惨重代价。一旦他们觉得不划算,内部就会生变。”
慕容月走到地图另一侧。她的手指点在山谷入口处的一片密林。
“我们鲜卑人打仗,不喜欢硬攻城寨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草原战士的直率,“我们会围困,会断粮道,会诱敌出城野战。黑山帅收编了胡人游骑,可能会用类似的战术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文砚:“单纯守城,我们会很被动。他们可以围而不攻,断我们的水源,烧我们的农田。我们人少,耗不起。”
“那你的建议是?”文砚问。
“利用地形。”慕容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,“山谷入口狭窄,两侧是山坡,树林茂密。我们可以在这里设伏。放他们一部分人进来,然后截断后路,关门打狗。”
老李猛地一拍大腿:“好主意!我带人埋伏在两侧山坡上,等他们进来一半,滚木礌石砸下去,弓箭齐发——”
“太冒险。”陈玄枢打断他,“万一他们不进山谷呢?万一他们分兵呢?我们人少,分兵埋伏,每一处的兵力都薄弱。一旦被识破,反而会被各个击破。”
阿骨突然开口:“那就主动出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。
这个匈奴少年站在灯影里,背挺得笔直,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渍。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燃烧,像两簇野火。
“趁他们还没完全集结,”阿骨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坚定,“我们先打掉他们的前锋。哨兵说,黑山帅派了小股人马在山谷外探查,大概三五十人。我们夜里出动,突袭他们。打疼了,他们就不敢轻易来犯。”
老李眼睛一亮:“对!擒贼先擒王!要是能抓到黑山帅——”
“抓不到。”陈玄枢摇头,“黑山帅能在乱世活到现在,不是蠢人。他本人一定在黑山营地,不会轻易涉险。你打掉他的前锋,只会激怒他,让他更快集结大军来攻。”
议事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油灯的火焰跳动着,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墙上的影子随着火光晃动,像一群沉默的鬼魂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,整齐而沉重,踏在土路上,一声,又一声。
文砚看着地图。
他的目光从黑山到山谷,从密林到河流,从每一条小路到每一个山坡。脑海里,现代军事理论和这段日子积累的实战经验在碰撞、融合。他想起孙子兵法里的“以正合,以奇胜”,想起克劳塞维茨的“战争是政治的延续”,想起穿越前在图书馆读过的那些战例。
但那些都是纸上谈兵。
现在,他面前是一张真实的地图,地图那头是近千个想要他命的人。他身后是千余个把命交给他的人。
不能错。
一步都不能错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灯油燃烧的焦味,有木头陈腐的气息,有每个人身上汗水的咸腥。
“综合各位的意见。”文砚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决定采取‘外松内紧、诱敌深入、依托工事、重点打击’的策略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山谷入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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