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开始西斜。
文砚知道,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。夜晚的山林温度会骤降,没有遮蔽,这些老弱妇孺根本熬不过去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,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汉子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文小哥,你看那边。”
文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远处,大约两三里外的另一片山岭上,有一点火光在移动。
不是固定的篝火,而是移动的火把。
不止一个,至少有四五支,排成松散的队伍,正在山林间缓慢穿行。
“是追兵吗?”一个汉子紧张地问。
文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。
火光移动的速度不快,方向也不是朝他们这边。而且,从火光的分布来看,不像是有组织的军队,更像是……逃难的人群?
“不像。”文砚说,“追兵有马,有狗,不会这么慢。而且他们应该还在东南方向找我们。”
“那是什么人?”
文砚摇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但在这乱世,任何陌生人,都可能是威胁。
也可能是……同类。
他盯着那移动的火光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——警惕,好奇,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如果那些人也是逃亡的汉人,如果他们也在这山林中挣扎求生……
也许,他们可以合在一起。
也许,人多一点,活下去的机会就大一点。
但也许,那些人已经变成了野兽,为了生存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文砚握紧了手里的木棍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说,“天快黑了,我们得把大家安顿好。至于那些人……明天再说。”
他们带着找到的野菜和野果,还有一瓦罐泉水,匆匆返回山坳。
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金黄,但山坳里已经暗了下来。寒冷开始侵袭,人们挤在一起取暖,孩子们冻得瑟瑟发抖。
文砚把食物和水分给大家。
很少,每人只能分到几片野菜叶,半个野果,一小口泉水。
但没有人抱怨。
人们默默地吃着,喝着,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一点点补给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山坳陷入黑暗,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入口处照进来,勉强勾勒出人影的轮廓。远处,那移动的火光还在,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间飘荡。
文砚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上眼睛。
疲惫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但他不能睡。
他必须思考——明天怎么办?往哪里走?怎么应对那些陌生的火光?
还有,怎么带着这些人,在这地狱般的乱世里,活下去。
远处传来一声狼嚎。
悠长,凄厉,在夜空中传得很远。
山坳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身子。
文砚睁开眼睛,望向黑暗的夜空。
星星很亮,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。其中一颗特别明亮,挂在东方的天际,像一只冰冷的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苦难的大地。
他想起了一句诗。
那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在私塾里学过的,此刻突然浮现在脑海——
“明月照山河,山河尽疮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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