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砚盯着那点飘忽的火光看了很久,直到眼睛发酸。山风更冷了,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坳里挤在一起取暖的人们——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听到压抑的咳嗽和啜泣。
明天。
明天必须做出决定。
是避开那些火光,继续往更深的山里逃,还是冒险接触,看看是不是同类?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从怀里摸出最后半个野果。果子又酸又涩,但他小口小口地咬着,让那点微不足道的汁液湿润干裂的嘴唇。
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。
这次更近了。
***
天刚蒙蒙亮,山坳里的人们已经冻得嘴唇发紫。
文砚一夜没睡。他安排了三个还能行动的汉子轮流守夜,自己则坐在入口处的岩石上,盯着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。晨雾在山林间弥漫,像一层薄纱,将远处的山岭笼罩得若隐若现。
那些移动的火光,在天亮前就熄灭了。
“文小哥。”李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老人拄着树枝走过来,右臂的伤口用破布条简单包扎着,已经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。“你一夜没合眼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文砚说。
李伯在他身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昨晚那火光……老朽也看见了。约莫有四五支火把,移动得很慢,不像是军队。”
“您怎么看?”
“难说。”李伯叹了口气,“这世道,好人坏人,都难从外表分辨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他们也在逃,也在躲。”
文砚点点头。这正是他思考了一夜的问题。
如果那些人也是逃亡者,那么他们可能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消息——哪条路安全,哪里有水源,哪片山林有野兽出没。甚至,他们可能来自更南面的地方,知道羯胡军队的动向。
但风险同样巨大。
万一那些人已经饿疯了,见到活人就想抢食物、抢衣物,甚至……更可怕的事,在这乱世里并不少见。
“我想去看看。”文砚说。
李伯猛地抬头:“你一个人?”
“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”文砚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,“您留在这里,让大家保持隐蔽。如果两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李伯明白了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老人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说:“小心些。”
***
文砚独自一人离开了山坳。
晨雾还未散去,山林里湿漉漉的,草叶上挂满了露珠。他沿着昨晚观察到的方向前进,脚步放得很轻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。
鸟叫声稀稀落落。
这不对劲——如果山林里有陌生人活动,鸟群会受惊飞走,或者保持沉默。但现在,鸟叫声虽然不多,却也没有完全消失。
说明那些人要么已经离开了,要么……藏得很好。
文砚的心提了起来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——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木棍的一端被他用石头磨尖了,虽然粗糙,但捅刺时也能造成伤害。
走了约莫一里地,他闻到了烟味。
很淡,混杂在晨雾和草木气息中,但确实是烟味——不是篝火的浓烟,而是快要熄灭的余烬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的焦糊味。
文砚蹲下身,仔细观察地面。
泥土上有脚印。
不是军靴的整齐印迹,而是草鞋、布鞋,甚至赤脚踩出来的杂乱痕迹。脚印很浅,说明走路的人体重很轻,或者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
他顺着脚印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。
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坡地上,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半圆,中间的地面上,一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