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申时行收起笑脸,摆出严肃的模样。
只是看向张四维的目光依旧透著不屑。
在他看来,內阁就该为朝廷分忧。
可张四维整日都忙著结交朝臣,丝毫不关心政策如何,问他的意见永远是尚可,不错,有待斟酌这类模稜两可的含糊之言。
申时行也的確有不屑的资本。
他是嘉靖四十一年的会试第一,又是殿试第一。
会元和状元加身,只差解元就能解锁连中三元成就。
反观张四维是二甲进士,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绩是馆试(入选翰林的考试)庶吉士第一。
要说馆元的含金量也不低,奈何申时行是状元,保送翰林院,不需要考试。
明朝的士人有个学歷鄙视链。
状元站在鄙视链顶端,看不起二甲、三甲、探花。
也就榜眼还能勉强有资格和状元相提並论。
二甲看不起三甲。
在二甲眼中,三甲的同进士出身,就好像是太监嘴硬说自己也算男人。
后娘养的三甲最是憋屈,朝堂待遇跟小妾没两样,穿著『同贡缎』的袍服,住著『同属主宅』的院子。
官员聚餐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,升迁提拔永远没他们的份。
进內阁更是想都不用想,因为三甲没资格入翰林。
那位平定播州杨应龙之乱,加封太子少保,兵部尚书的郭子章,就是因为三甲出身,哪怕军功盖世依旧被朝臣背地轻视。
当然,
太监也算半个男儿身。
同进士也算进士。
三甲失去的尊严会在举人、贡生、监生、武官身上找补回来。
尤其是武官,打压武官最厉害的往往不是头甲二甲,而是那群同进士。
大明的学歷鄙视链比想像中还要严格。
以至於张四维根本不敢还嘴,只能默默低下头。
他现在也只能盼著张居正早点下台,自己顺位继首辅大位。
“汝墨所言有些道理,就此……”
张居正话没说完,就听得外头高声唱喝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张居正等人闻声一愣。
內阁就在紫禁城里头,也就是皇帝眼皮子底下办公。
早先在朱棣时期,皇帝没事跑到內阁吹牛打屁是常事。
朱瞻基更是內阁常客,无聊就跑到內阁和三杨扯扯淡。
张居正现在坐的中堂交椅,起初就是专为朱瞻基摆放的,后来朱佑樘明確首辅一职,这把椅子就成了首辅专用。
“快,快去迎驾。”
张居正赶忙起身,带著阁臣匆忙前去迎接。
因为多年未有临驾文渊阁的先例,多数人都没有思想准备,只能边跑边整理衣冠。
来到阁门外,朱翊钧正乘坐行輦面带微笑行至。
“臣等,恭迎圣驾!”
张居正率眾立肃而拜。
朱翊钧还未走下行輦就连声笑道:“张先生快快免礼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张居正直起身子,“不知皇上突然临驾,可是有何差遣”
朱翊钧亲切道:“朕有些日子没看见张先生了,今日午后突然很是想念,又担心先生忙於朝政,突然召见恐会误事,这才兴起过来看看。”
“不会耽误张先生吧”
张居正更加惊愕,平日里朱翊钧虽说恭敬,却总是透著疏远。
这番话倒是让他回想昔日师生温情,那个十岁的幼帝一口一个先生好的亲热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