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甲木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线模糊了好一阵,才渐渐聚焦。
他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。
他想动,但全身像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勉强转动眼珠,打量四周。
床边立着几个闪烁着各种数据和波形的医疗仪器,细长的管线连接着他身上的电极片。
但这里不是医院。
没有任何医院的标识,更像是高级私人医疗中心。
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失控的地宫。
是尊者把他弄到这里来的?她还“救”了他?
陈甲木尝试集中精神。碎片传来微弱但平稳的脉动,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。
“宿主,生命体征稳定,但处于重伤虚弱状态。当前所处环境,能量屏蔽等级极高,对外感知被阻断90%以上。未检测到‘守山令’能量波动。”
“我昏迷了多久?”陈甲木在心里问。
“约十二小时。期间生命体征三次出现危险波动,均被外部医疗手段稳定。”
十二小时……尊者把他从那个混乱的地宫弄出来,还给他治疗?她到底想干什么?杀了他?还是继续利用?
就在这时,金属门发出轻微的“滴”声,无声地向一侧滑开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是尊者。但陈甲木差点没认出来。
她穿着一套纯白色医师袍,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电子病历板,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着,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此刻的她,看起来就像一位刚从手术室顶尖医师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她走到床边,停下,终于抬起头,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看向陈甲木。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评估,像在审视一件实验样本,说道:
“生命体征趋于平稳。能量波动紊乱度下降至警戒线以下。恢复速度比预期快。你的体质,确实特殊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看着她越走越近,陈甲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,对系统吐槽:
“嘶……系统,你看她是不是有点苏晓上身了?”
他想起曾经苏晓给他做测试研究他的时候了,比这好受多了,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?
“苏晓可比这女人温柔多了。”
“对对,你现在都开始说苏晓的好话啦。”
“她盯着你呢。宿主自求多福吧。”
“………”
尊者见陈甲木眼神闪烁,却不应答,就继续看着病历板,自顾自说道:
“地宫能量反噬,混合污染侵蚀,自我引爆能量节点导致的经脉多处断裂,左肩旧伤崩裂,失血性休克前期……伤势很重,但不算致命。”
她放下病历板,走到床边的仪器前,调出几幅扫描图像,是陈甲木胸腔和左肩的内部结构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损伤区域和能量淤塞点。
“你的碎片,在能量暴走和污染冲击下,展现出了超出数据库记载的韧性及自我净化倾向。虽然受损,但核心结构未崩坏,并且似乎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修复机制。”
她指着图像上胸口位置一团模糊的银蓝色光晕。
“有趣。看来我们对你的了解,还远远不够。”
扣……又被研究透透的,他是国宝转世还是怎么的?陈甲木内心哔哔音效问候。
这个女人,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已经把他里里外外扫描分析了个透彻!连碎片的状态都摸得一清二楚!
“尊者,我觉得吧,你不去搞搞科研实在可惜。我就一小喽啰,不值得你浪费精力,扒开了看的透透的,我就是个三条腿的普通男人。”
“嗯?三条腿……”尊者若有所思,扫描着陈甲木。
“那个……你继续,当我没说。”
尊者切换图像,放大左肩区域,“‘蚀魂锁’的邪毒,你自身碎片能量,还有一丝‘人锁’气息,三种性质迥异的能量,在你的强行操控下,以近乎自杀的方式混合爆发,造成了可观的局部破坏,但也因此相互抵消了大半。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些无害的能量残渣和轻微的组织损伤。某种意义上,你因祸得福,清除了一个隐患。”
陈甲木开口:“所以,你把我弄到这里来,是继续你的实验?”
“地宫的仪式,确实是一次实验。测试法阵稳定性,测试‘守山令’与‘钥匙’的共鸣极限,也测试你的价值。结果,有超出预期的部分,也有令人失望的部分。”
她在床边一张简约的金属椅子上坐下,坐姿端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仪态无可挑剔,却让陈甲木感到更大的压力。
“你破坏了仪式,引发能量反噬和污染泄露,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麻烦。”
她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按照惯例,你应该被处理掉,回收剩余价值。但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凝视着陈甲木:“你在那种绝境下展现出的应变能力,对能量精准的操控,让我觉得,直接处理掉,有些可惜。毕竟,‘活钥匙’比‘死钥匙’的研究价值,还是要高一些。尤其是,一具还能不断带来‘意外’的活体样本。”
陈甲木听明白了。
他没死,不是因为她仁慈,而是因为他的“意外性”和“研究价值”超出了弄死他的成本。他成了她实验台上,一个比较“有趣”的观察对象。
“所以,你救活我,是当你的小白鼠?”陈甲木问道。
“不,”尊者微微偏头,似乎对这个用词有些疑惑,“这里是我的私人医疗观察室。设备齐全,环境安静,适合休养和……观察。”
“得嘞,请问‘守山令’呢?”陈甲木问。
“在它该在的地方。”尊者回答得很模糊,“地宫的意外,证明了之前的方案存在缺陷,需要调整。‘守山令’的使用,也需要更稳妥的方式。这你就不用操心了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,在一个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。房间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一个设备齐全的独立卫生间。
“你可以使用。里面有干净的衣物。饮食会按时送来。所有仪器会持续监测你的状态。不要试图破坏任何设备或屏蔽信号,那没有意义,只会让你失去现在的‘舒适’环境。”
她交代着,语气如同医生嘱咐病人。
“好好休息,配合治疗,尽快恢复。我需要你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,进行下一步的评估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陈甲木,拿起电子病历板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等等。”陈甲木叫住她。
尊者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岳凌云……左卑使,她怎么样了?”陈甲木问。他记得地宫反噬时,岳凌云也受伤不轻。
尊者沉默了两秒,才淡淡开口:
“受了点小伤。管好你自己。”
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,又闭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