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，和陈甲木自己的呼吸声。
陈甲木躺在床上，看着苍白的天花板，思索着。
他没死，却成了笼中鸟，实验品。
尊者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，而他对这个女人，对这个地方，依然一无所知。
“系统，现在要怎么办呢？”他长叹了一口气。
“首要目标：恢复。次要目标：观察。长期目标：提升实力。”
“你还真是人间清醒，说了等于没说。算了，目前死局，且等着吧。”
陈甲木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功法恢复能量。这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金属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护工推着餐车进来，将一份病号餐放在床头柜上，又检查了一下仪器数据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。
陈甲木勉强吃了几口，实在没胃口。他注意到，送餐和检查的时间似乎很固定。
他开始尝试在脑海中勾勒这个房间的结构，回忆仪器的位置和型号，分析空气中那股消毒水气味的具体成分，监听门外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规律……
同时，他也在反复回想地宫中发生的一切，尊者说的每一句话。这个女人太擅长伪装，但或许，能从她那些不经意的反应中，找到一丝破绽。
她对“钥匙”和“守山令”的研究，似乎有着非常明确且急迫的目的，不仅仅是“好奇”或“学术研究”。
地宫那个法阵，更像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尝试，只是被自己破坏了。
她的“千面”之下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真实目的？她和雾隐山下的“镇锁”，又是什么关系？
接下来的几天，陈甲木的“囚笼”生活规律得令人发指。
每天固定时间，那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护工会送来三餐，检查仪器，更换床单。
饮食清淡但营养足够，甚至根据他恢复情况在调整。药物和治疗通过仪器自动进行，他只需要躺着。
尊者每天会来一次，时间不定。
有时是清晨，穿着简单的运动服，像是刚结束晨练。有时是深夜，还穿着那身白大褂。
但无论何时，她都是检查数据，询问感受，偶尔会针对他能量恢复的某个细节提出一两个尖锐的技术性问题。
陈甲木的应对策略也渐渐成型。
表面上配合，但绝不多说；偶尔插科打诨，试探对方反应；仔细观察，默默收集一切信息。
比如，他发现尊者虽然每次装扮气质都不同，但有一个小习惯几乎不变——
她思考时，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轻轻叩击手边任何平整的东西，桌面，病历板，甚至自己的大腿，频率稳定。
又比如，这间医疗观察室虽然屏蔽极强，但并非完全隔绝。
在夜深人静，仪器运行声最低的时候，他隐约能听到极其微弱的“嗡嗡”声，像是大型设备的低频运转，来自脚下的方向。
系统分析，可能是大型能量发生器或循环系统的声音。
他还注意到，送餐护工的衣服袖口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暗色印记。连续几天都有，位置几乎不变。是工作服自带的，还是无意中沾上的？如果是后者，她每天都在接触同样的东西？
这些零碎的细节，陈甲木都记在心里，同时和系统一起分析。
“宿主，根据尊者每日检查时的问题倾向，她对‘钥匙’碎片的自适应与净化机制，以及碎片能量与宿主生命体征的深层绑定关系，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关注。其问题专业度极高，远超普通研究范畴，更像是在验证某个特定模型。”
“她在搞什么研究？或者说，她在找什么？”陈甲木问。
“推测其研究与‘镇锁’、‘钥匙’、及高维能量污染密切相关，且已进行到相当深入的阶段。宿主的存在，对她而言可能是一个关键的‘活体数据源’或‘实验验证体’。”
活体数据源……陈甲木心里冷笑。那就看看谁先套出谁的话。
他的伤势在精心的治疗和自己运转功法下，恢复得比预期快。经脉损伤修复了大半，伤口基本愈合，体力也恢复了不少，至少能下床走动了。
这天下午，尊者照例来检查。
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，长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。
她看着仪器数据，微微点头：
“恢复速度持续高于预期。能量稳定性良好。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的评估了。”
陈甲木正靠坐在床上，闻言挑眉：
“下一阶段？尊者，我这还虚着呢，评估什么？评估我饭量有没有增加？”
尊者抬眼看他，没理会他的调侃，直接道：
“你的碎片，在受到强烈污染能量冲击后，自我净化并修复的效率，比数据库记载的平均值高出47%。我需要知道原因。是你的功法特殊，还是碎片本身产生了某种我们未记录的变异，或者……有其他因素干预。”
陈甲木心里一动。
这是个机会，可以半真半假地透露点东西，同时试探她的“数据库”，到底包含了多少关于自己的信息。
“功法？就祖传的呼吸吐纳法子，平平无奇。”他摊手，“至于碎片变异……这我哪知道，它长在我身上，我又不能拆下来看看。说不定是我这人运气好，天赋异禀？”
“天赋异禀？”尊者嘴角扯了一下，“数据不支持运气论。你修炼的，是《清虚镇魂安神咒》吧？”
陈甲木心中一震！她连这个都知道？！
“不用惊讶。”尊者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，语气平淡，“这门功法中正平和，擅长安神定魂，梳理驳杂能量，对抵御精神污染和能量侵蚀确有助益。但仅凭它，达不到你表现出的净化效率。”
她走到床边，目光落在他胸口位置，仿佛能穿透衣服看到里面的碎片。
“除非你的碎片，本身就具备更高的‘活性’和‘信息承载量’，或者，在与你融合的过程中，发生了某种良性的‘共生进化’。”
共生进化？这女人懂得真不少。
陈甲木反而问道：
“尊者，你对我这么了解，你的‘数据库’里，到底记录了多少碎片的信息？不会把天下间的碎片都研究了个遍吧？”
“天下间？”尊者微微摇头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，“碎片本就罕见，完整且有活性的更是凤毛麟角。我的数据库，你不需要知道。你只需要知道，你是目前记录中，最‘活不可控’的。”
最不可控？陈甲木品了品这个词，居然有点想笑。看来他之前的折腾，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“不可控也不是坏事嘛，至少说明有潜力，有惊喜。”他咧咧嘴，“尊者您这么神通广大，把我研究透了，说不定就能找到控制‘钥匙’，甚至批量制造‘钥匙’的方法了？那到时候，打开什么‘门’啊‘锁’的，还不是轻轻松松？”
他故意把话题往“门”和“锁”上引，想看看她的反应。
尊者的眼神冷了一瞬，虽然很快恢复平静，但陈甲木捕捉到了。她不喜欢这个话题被这么轻佻地提起。
“你的想象力很丰富。”她语气依旧平淡，但带上了明显的终结话题的意味，“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，会有一些基础的能量适应性测试。配合完成，你的活动范围可以适当扩大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转身离开。
活动范围扩大？陈甲木眼神微动。这是个积极的信号，意味着他的“配合”开始换来一点微小的“自由”，也意味着他有机会看到更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