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魔是在第二天下午回来的。
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偏厅外的回廊,门被推开。
“送到了?”赤发鬼母问。
力魔沉闷应到:
“青石镇外三里,废弃砖窑。按吩咐扔下了。走的时候,听见镇子方向有狗叫,可能有人发现了。”
“发现了就好,省得死得太快没人收尸。”赤发鬼母不以为意,看向陈甲木。
“好了,陈先生,你的条件我们做到了。那老太婆是死是活,看天意。现在,该你表现诚意了。”
陈甲木悬着的心放下一点,阿贡婆被扔在有人烟的地方,至少有一线生机。但接下来,他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。
“尊者要见你。”赤发母鬼看了一眼陈甲木,“带上他,去地宫。”
地宫?
陈甲木被押着,离开偏厅,这次走的路线更加深入山腹。
向下走了大概五六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下空间的穹顶高约十几米,悬挂着几盏功率巨大的灯,将下方照得一片惨白。
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,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巨大符文,这些符文相互连接,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地宫地面的超巨型法阵。
法阵的线条和节点处,镶嵌着某种暗沉发亮的黑色晶石,微微散发着能量波动。
地宫中央,法阵的核心位置,是一个高出地面约半米的圆形石台。石台表面同样刻满符文,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池子。池子边缘,连接着几条暗红色管道,管道另一端延伸进地宫深处或石壁内部,不知通向何方。
而在石台正上方,穹顶对应位置,垂下一个形状诡异的金属笼子。
陈甲木的胸口碎片传来剧烈的悸动!
这里的能量场极度混乱污浊。恐怕就是往生会进行邪恶仪式的核心场所!
“此处存在高浓度混合污染能量场。法阵结构具有抽取、融合及释放功能!中央石台为能量汇聚与转化核心!上方的金属笼子,检测到有生命被抽取过的波动!”
而在地宫一侧稍高的平台上,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椅。
尊者就坐在那里。
她今天又换了一套紫色套裙,里面是黑色丝质衬衫,长发散落脑后,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,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,正在低头看着什么。
只是她身处的环境,与这身打扮形成了诡异至极的对比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看向被押进来的陈甲木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抬了抬手。
赤发鬼母等人立刻躬身行礼,押着陈甲木的守卫也松开了手,退到一旁。
“陈先生,看来你休息得不错。”尊者的声音响起,“这地方,还喜欢吗?”
陈甲木压下心中的寒意,扯出一个笑:“喜欢,太喜欢了。这装修风格,这氛围,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地方。尊者这是打算在这里开个派对?”
“派对?”尊者微微偏头,“有点意思。那就举行一场你作为‘主角’的派对。”
她放下平板,站起身,踩着黑色细高跟鞋,不紧不慢地从平台走下来,走到陈甲木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阿贡婆已经送走了。”尊者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现在,该你了。”
“我该干嘛?”陈甲木问,心里警惕提到最高。
尊者抬手指向地宫中央那个石台,和石台上方的金属笼子。
“看到那个池子了吗?我需要你,站到那里面去。然后,握住这个。”
她另一只手从西装口袋里,掏出了那面“守山令”。暗沉的牌子在她白皙的指尖,显得格外醒目。
陈甲木瞳孔一缩。“守山令”果然在她手里!
“站进去?然后呢?拿着牌子许愿?”陈甲木试图用玩笑掩饰紧张。
“然后,我会启动这个法阵。”
尊者的语气像是在解说一个简单的实验步骤。
“这个法阵,可以抽取地脉能量。而‘守山令’,是‘人锁’的信物,能与地脉及‘镇锁’产生深层共鸣。你是‘钥匙’,你的能量,是激活和引导这种共鸣的最佳媒介。”
她走近一步,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:
“我需要你,借助‘守山令’,在这个法阵的辅助下,帮我建立一个高强度的能量通道。通道的另一端,连接着雾隐山‘地锁’的一个关键泄露点。我要做的,不是打开它,而是借用这个通道,疏通堵塞的节点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陈甲木一个字都不信。
安抚?疏通?用这种充满邪恶污染气息的法阵,向“地锁”泄露点注入能量?这他妈分明是想暴力冲击,或者用污染能量去侵蚀“地锁”的结构!
“尊者,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?”
陈甲木摇头。
“我就一块破牌子,一点微末能量,连这法阵是干嘛的都看不懂,让我去引导连接‘地锁’?万一搞砸了,能量反噬,我不就成灰了?”
“不会搞砸的。”
尊者微笑,笑容美得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这个法阵非常稳定。‘守山令’的共鸣特性,我们也做过详细分析。至于你……”她目光在陈甲木胸口扫过,“‘钥匙’的适应性和承载力,远超你的想象。而且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微微侧头:“左卑使。”
一个身影从地宫角落的阴影中走出,正是岳凌云。她依旧蒙着面纱,垂手而立。
“她会辅助你,站在法阵的另一个关键节点上。她的任务,是稳住法阵的部分能量回路,并在必要时,为你分担压力。”
尊者又对岳凌云道:
“左使,带陈先生过去,帮他做好准备。”
“是。”岳凌云应了一声,走到陈甲木身边,“跟我来。”
陈甲木被岳凌云“请”到了地宫中央的石台边。笼子栏杆上布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这哪里是什么能量通道节点,分明像个祭坛?
“警告!核心池为生命与能量献祭点!上方禁锢装置具有灵魂剥离特性!此仪式极度危险,成功极低,必须阻止或破坏!”
“怎么破坏?我现在动一下,周围这帮人就能把我撕了!”
陈甲木在心里怨道。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岳凌云,她正低着头,在检查石台边缘的某个符文节点。
“左卑使,”陈甲木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,“这玩意儿,你真觉得是‘安抚’地锁?”
岳凌云愣了一下,没抬头,也没回答。
“我虽然不懂你们这些符文阵法,但我不傻。”
陈甲木继续轻声道:
“这地方,这味道,分明是要拿我当祭品。尊者想干什么?强行冲击‘地锁’?她就不怕玩脱了,把整个雾隐山都炸上天?”
岳凌云的手指停下了动作。
她猛地抬起头,面纱后的眼睛盯着陈甲木,眼神里有挣扎。
“闭嘴!”她低喝一声,声音带着颤音,“做好你的事!不想死就别多问!”
她的反应,让陈甲木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。岳凌云知道这是什么,她害怕,但她身不由己。
“左卑使,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尊者催促的声音从平台方向传来。
岳凌云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中的情绪,重新低下头,对陈甲木冷冷道:
“进去。站在池子中间,握紧‘守山令’。仪式开始后,集中精神,尝试感应‘守山令’与地脉的连接,其他的,不要管,也不要抵抗法阵的能量。抵抗,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她顿了顿,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:
“如果感觉不对,试着把能量,往你左边第三块黑色晶石的位置引,那里有个不稳定的能量淤积点,也许能制造点混乱,但别抱太大希望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陈甲木,退后几步,站到了石台外缘一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,闭上了眼睛,开始调整呼吸。
陈甲木看了她背影一眼,又看了看手中冰冷沉重的“守山令”,最后抬头看向平台上的尊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