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甲木在床边坐下，没有马上回答贵五的疑问。
他先是从怀里摸出那枚带着红线的“定魂钱”铜钱，递了过去。
铜钱在昏暗的油灯光下，泛着古旧的哑光，那根鲜红的丝线格外扎眼。
贵五接过铜钱，粗大的手指捏着，凑到灯下仔细端详，他眉头越皱越紧。然后，他闭上眼睛，似乎用某种方式感受着什么。
过了半晌，贵五睁开眼，将铜钱递还给陈甲木，沉声问道：
“哪儿来的？”
“刚才那个人给的。他说，他叫石镇岳，是个游方散人，受过师父恩惠。这铜钱和师父的口信，是师父从中东托他带回来的，让他在必要的时候交给我。”
陈甲木将石镇岳的话，包括师父让他“别急着去找他”、“先找齐东西”、“武当山不太平”、“小心身边人”等，还有关于“镇魔洞”的交易，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他只隐去了“星纹钢”碎片的具体名称和功能，只说那是师父提到过的、对他很重要的“东西”。
“铜钱是真的。”贵五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肯定，“上面的道韵，是师父的手法，错不了。丝线是师父常用的‘赤阳线’，用朱砂和特制药液泡过，能宁神定魂。金线绣的，是简化版的‘清心咒’。”
陈甲木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。
贵五师兄虽然话不多，但为人实在，对师父的东西尤其熟悉，他说是真的，那九成九没跑。
“那这个石镇岳……”
陈甲木看向贵五。
“我没见过。师父交友广阔，三教九流都有，有个把我们没见过的朋友，不奇怪。而且，他能拿出师父的信物，转达师父的口信，至少说明师父信得过他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陈甲木，“但他说的交易，镇魔洞……你信？”
陈甲木苦笑：“半信半疑。但师父的口信提到了‘找齐东西’，也说了‘武当山不太平’。
现在剧组接连出事，这些肯定不是巧合。石镇岳说能帮我查清剧组的麻烦，还能告诉我更多关于碎片和武当山的事。我需要这些信息。而且……”
他握紧了铜钱，“师父让他把铜钱给我，也许……也是默许了这种接触？”
贵五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缓缓说道：
“镇魔洞，我知道。在后山鹰愁涧那是禁地，不让靠近。危险，肯定有。”
“但师父的口信里，似乎暗示我需要进去？”
陈甲木皱眉。
“师父心思，我们猜不透。”
贵五道，“不过，既然师父留了信物和话，让你‘找齐东西’，又说‘小心身边人’……师弟，你现在是树大招风。
这一桩桩，恐怕都冲着你来，或者和你找的东西有关。石镇岳的出现，也许是师父布的局，也许……是另一股水。”
“另一股水？”
“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石镇岳是友是敌，还不能下定论。他帮你，必有所图。镇魔洞里的东西，恐怕不简单。你答应交易，是险招。”
陈甲木点点头：“石镇岳给了我两天时间，看他怎么‘解决’剧组的麻烦。”
贵五看着陈甲木，眼神复杂。
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弟，身上秘密不少，但胆识和决断，倒真有几分师父年轻时的影子。
他最终点了点头：
“行。你既然决定了，师兄帮你。两天，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。”
“我明白，师兄。”
“铜钱收好，贴身带着。师父的东西，或许关键时候有用。”贵五叮嘱。
陈甲木将铜钱重新挂回脖子上，和“星纹钢”碎片放在一起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甲木是被马化云的大呼小叫吵醒的。
“我去！师弟！贵五！快看手机！出事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马化云举着手机，风风火火地冲进贵五的厢房。
陈甲木和贵五对视一眼，凑过去看。只见马化云的手机屏幕上，是本地的新闻推送，标题格外醒目：
“武当山景区治安雷霆行动，捣毁一流窜盗窃、敲诈勒索犯罪团伙，剧组破坏案告破！”
新闻内容大致是说：
昨夜武当山景区警方根据群众举报和缜密侦查，突击了山下某农家乐，抓获以社会闲散人员刘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员五名。
该团伙长期流窜在景区周边，以盗窃游客财物、向商户敲诈“保护费”为生。
近日，因觊觎某影视剧组价值不菲的拍摄设备，多次策划盗窃未果，遂于前晚潜入剧组临时仓库，暴力破坏设备，并留下血字进行恐吓，企图迫使剧组撤离后再行盗窃。
目前，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。
新闻还配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抓捕现场照片，和一张“刀疤刘”的档案照。那是个一脸横肉、左边脸颊有道明显刀疤的壮汉，眼神凶狠。
陈甲木一眼就认出来，正是前天在片场突然下死手、后来又“家里有急事辞演”的那个武行！
“是这家伙！”陈甲木指着照片。
“对！就是他！”马化云一拍大腿，“我说呢！手那么黑，原来是混道上的！赵大宝从哪儿找的这么个瘟神进组？这不是引狼入室吗？”
贵五沉声道：
“新闻说，是‘多次策划盗窃未果’。之前王麻子失踪，还有网上那篇造谣文章，会不会也和他们有关？”
“很有可能！”马化云分析道，“王麻子可能是发现了他们的勾当，或者被他们威胁利用，最后害怕了想跑，结果……凶多吉少。网上那文章，说不定也是他们找人发的，想把水搅浑，逼走剧组，他们好下手！”
逻辑上似乎说得通。
一个流窜的犯罪团伙，盯上了剧组的设备，于是各种下三滥手段齐出，制造恐慌，企图逼走剧组后再盗窃。王麻子可能是同伙，也可能是被胁迫的倒霉蛋。
那个刀疤刘混进剧组当武行，则是为了里应外合，甚至可能想找机会直接对陈甲木这个“功夫好的”下黑手，消除威胁。
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。警方的通报也很及时，人赃并获，案情清晰。
但陈甲木总觉得，哪里不太对劲。太“顺”了。
之前的种种，是一个流窜盗窃团伙能干出来的？他们有这本事驱使阴气？懂驱邪？
“效率真高啊。”
陈甲木喃喃道，看了一眼贵五。贵五也正看着他，眼神里透着同样的疑虑。
“什么效率高？”
马化云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。”陈甲木岔开话题，“赵导那边肯定乐坏了吧？麻烦解决了，戏能继续拍了。”
“何止乐坏了！简直要上天！”马化云笑道，“我刚看他发的朋友圈，一连串的‘感谢警方’、‘沉冤得雪’、‘正义从不缺席’，还要给全剧组加鸡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