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五十,桥洞下还是一片昏暗。
陈甲木已经将老乞丐指定的那堆废品分门别类整理好,纸板压平捆扎,塑料瓶踩扁装袋,废铁归拢到一边。
每一下弯腰、踩踏、捆绑,都精准而省力。
这得益于上辈子在武当山清苦且自律的生活,任何杂务都被视为修行的一部分。
干完后,他靠在一个破轮胎上,闭目养神。
桥洞里潮湿的寒气并未完全散去,但身上干燥粗糙的布料带来真实的暖意。
耳朵捕捉着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、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的响动,还有……身侧不远处,那顶低矮帐篷里平稳悠长的呼吸。
老乞丐睡得很沉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陈甲木是否还在。
系统依旧沉默,“能量4.7%”的光标在意识边缘规律地明灭。
陈甲木尝试在脑中回忆《武当基础炼气诀》的口诀,但精神稍一集中,便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。
他果断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。
当务之急,是抵达武当山。
“小子,醒醒,走了。”沙哑的声音不大,却瞬间驱散了陈甲木所有的迷糊。
老乞丐已站在他面前,破棉袄,木棍,空瘪的蛇皮袋搭在肩上。
他眼神浑浊,却让陈甲木觉得对方早已将自己刚才那片刻的“修炼”尝试看在眼里,只是懒得点破。
陈甲木立刻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。
老乞丐没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,拄着棍,脚步不紧不慢却异常稳当地朝着桥洞外走去。
陈甲木紧跟其后。
凌晨的城市,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晕,早起的清洁工挥舞着大扫帚,发出单调的“沙沙”声。
老乞丐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让陈甲木暗暗心惊。
他专挑最阴暗的角落:两栋楼之间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、围墙坍塌形成的豁口、废弃厂区后长满荒草的小径。
完美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摄像头可能覆盖的角度。
老乞丐甚至能提前预判远处路口车辆转向灯的光晕,提前隐入树荫或报亭的背面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穿过一条弥漫着夜宵摊收摊后油腻与酸馊气味的窄街,前方景象陡然一变。
低矮连绵的仓库棚户取代了居民楼,空气中机油、铁锈、尘土,还有一种类似烂菜叶发酵的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工业边缘地带特有的“体味”。
信城北货运场。
天色未明,但这里的“一天”早已开始。
巨型卡车的引擎低吼着唤醒大地,集装箱被吊车抓起、放下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像工蚁一样穿梭,指挥声、鸣笛声、金属碰撞声沸反盈天。
巨大的探照灯切割出片片惨白的光域,更多的角落则沉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老乞丐没有丝毫停顿,沿着货运场生锈的波纹钢围墙,绕向西南角。
这里相对僻静,停着几辆略显破旧、挂外地牌照的重卡,车身上泥点斑驳。
在一辆蓝色、“通达物流”字样的东风卡车旁。
一个微胖、穿脏污牛仔外套的中年男人正靠着车头抽烟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胡子拉碴、写满不耐烦的脸。
“老张!”老乞丐喊了一声,声音压过了不远处的嘈杂。
胖司机老张抬头,目光掠过老乞丐,落在陈甲木身上。
审视,挑剔,带着货车主对陌生搭车者天然的警惕。
他丢掉烟蒂,用厚重的鞋底碾了碾:
“老梆子,这都几点了?你说的人呢?就这?”他下巴朝陈甲木扬了扬,语气毫不客气,“细胳膊细腿,能顶什么事?”
“就这,人靠谱,能干活,不瞎打听。”
老乞丐走上前,从棉袄内袋摸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廉价香烟,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。
动作自然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老张接过烟,就着老乞丐划燃的火柴点上,深吸一口,烟雾从鼻孔喷出,目光仍钉在陈甲木身上:
“多大了?哪的人?有身份证吗?”
陈甲木心下一凛。这个问题避无可避。他微微低头,让帽檐阴影更彻底地遮住眉眼,声音刻意放得低缓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:
“张哥,我……我身份证丢了,老家在西南边,遭了灾,出来找条活路。”
他模仿着记忆里那些投奔武当山脚下集镇、眼神惶然又带着期盼的乡下少年。
“丢了?”老张眯起眼,嘴角扯了扯,“小子,我这车可是正经跑长途的,不拉不明不白的人。现在路上不太平,查得也严,你该懂。”
他把“不太平”三个字咬得略重,意有所指。
“懂,懂。”老乞丐接过话头,脸上堆起皱纹密布的笑容,身子也佝偻了几分,
“老张,跑江湖谁还没个难处。这孩子算我远房侄孙,老实,肯下力气。听说您这趟去襄城,顺路捎一段,到了地方准保下车,绝不添乱。车费嘛……让他给您把后面那点零担货归置归置,绑结实了,就当抵了,成不?”
他指了指卡车后半部分有些松垮的篷布。
“归置货?”
老张把烟从嘴边拿开,又打量了陈甲木一遍,这次目光重点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臂,
“我这一车零担,货主杂,件数多,轻重不一,得赶时间到襄城卸了装回头货。你小子真能行?可不是摆摆样子就完事的。”
“我能行!我有力气!”
陈甲木抬起头,语气急切而肯定,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上辈子十几年打熬的筋骨底子,即便因饥饿和穿越损耗巨大,但那股子沉稳的架势仍在。
“哦?”老张挑了挑眉,似乎被这点细微的气势引出了一丝兴趣。
他走到卡车侧后方,抓住篷布一角,哗啦一声拉开大半。
车厢里景象呈现:
各种尺寸的纸箱、鼓鼓囊囊的编织袋、用麻绳和泡沫简单包裹的机器部件、成捆的布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