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没看垃圾,而是慢悠悠走到陈甲木刚才坐的地方附近,抽了抽鼻子,又盯着陈甲木的脸看了几秒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
“道袍?病号服?嘿嘿,有点意思。从三院里跑出来的?”
陈甲木心里一紧,没承认也没否认,只是更加警惕。
“别紧张,小子。”
老头摆摆手,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的破木箱上,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,抖出一根烟点上,美美吸了一口,
“老子我又不是警察。这桥洞底下,谁还没点糟心事。不过像你这么‘打扮’的,倒是头一回见。怎么,真以为自己是神仙,穿了道袍就能飞升?”
语气里带着调侃,但并没有太多恶意。
陈甲木不知该如何回答,只能沉默。
老头又吸了口烟,眯着眼看着他:“刚才吓跑那几条野狗的,也是你吧?嗓门挺大。”
陈甲木点点头。
“身手还行,知道用东西吓唬,没傻乎乎冲上去。”老头评价了一句,弹了弹烟灰,“不过,你这身行头,走不出二里地就得让人逮回去。湿透了吧?冷吧?”
陈甲木再次点头,心里升起一丝希望。
这老乞丐,似乎没有敌意?
“等着。”老头掐灭烟头,起身钻回帐篷。
片刻后,他拿着一个脏兮兮但看起来干燥的蛇皮袋出来,扔给陈甲木。
“里面是套旧衣裳,虽然破,但是干的,还有顶帽子。去那边拐角石头后面换上。把你那身戏服和病号服塞这个袋子里。”
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麻袋。
陈甲木愣住了,没想到这老乞丐会帮他。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少废话。”老头不耐烦地摆摆手,“看你顺眼,不行啊?赶紧的,别磨蹭,一会儿天亮了更麻烦。”
陈甲木不再犹豫,接过蛇皮袋,沉甸甸的,确实有衣服。他感激地看了老头一眼,连忙跑到桥墩后面的大石头后。
袋子里是一套深灰色的、洗得发白且有好几处补丁的粗布衣裤,还有一顶同样破旧的鸭舌帽。虽然布料粗糙,但确实是干燥的。
他飞快地脱掉湿透冰凉的道袍和病号服,换上这身干衣服。
衣服有点大,但束紧裤腰带,卷起袖子和裤腿,还能穿。帽子一戴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瞬间,感觉好多了!
干爽的衣服隔绝了夜风,体温开始慢慢回升。他把换下来的湿衣服团成一团,塞进老乞丐给的麻袋里。
走回桥洞下,老乞丐借着一点天光看了看他,点点头:“嗯,像点样子了,就是个头有点高的流浪小子。把你那湿头发也擦擦,乱一点,别太整齐。”
陈甲木用还算干燥的里衣下摆擦了擦头发,故意弄乱。
“行,就这样。”老乞丐似乎满意了,又坐回木箱上,“麻袋给我,我帮你处理了。这玩意儿留着是祸害。”
陈甲木把装着湿衣服的麻袋递过去。
“小子,打算去哪儿啊?”老乞丐接过麻袋,随意丢在帐篷边,随口问道。
陈甲木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:“我想离开信城,去西边。”
“西边?武当山那方向?”老乞丐看了他一眼,“去那干嘛?出家啊?”
“算是吧……找个活路。”陈甲木含糊道。
老乞丐也没深究,又摸出那半截烟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道:“想离开信城,你这样瞎跑不行。车站查得严,特别是对你这种年轻、生面孔的。我倒是知道个路子……”
陈甲木精神一振:“老伯,什么路子?”
“北边货运场,明天凌晨有天不亮发车的零担货车,有些是往西边去的。司机图省事,有时候会捎带脚,给点钱就行。不过得熟人介绍,或者……”老乞丐顿了顿,看着陈甲木,“或者,你能帮司机干点活,搬点货。”
陈甲木眼睛亮了。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出路!既能离开,又能用劳动抵车费,还避免了车站的盘查。
“老伯,您……您能帮我介绍吗?或者告诉我具体怎么找?我可以干活!”陈甲木连忙说。
老乞丐打量着他,似乎在权衡什么,最后点点头:“看你小子还算实诚,没白吃我的馒头。明天早上四点,还在这儿。我带你去碰碰运气。不过丑话说前头,成不成看你自己,我也就指个路。另外,不能白指路。”
陈甲木立刻道:“老伯,我身上就三十几块钱,还湿着,您要是不嫌弃……”说着就去摸内裤边缝。
“谁要你的湿钱!”老乞丐一脸嫌弃,“帮我干点活。看见那边那堆破烂没?”
他指了指桥洞深处一堆乱七八糟的废铁、纸板、塑料瓶,“帮我分分类,捆扎好。明天早上我一块儿卖了。这点活,抵你车费信息和那身干衣服,够意思了吧?”
“够了!太够了!谢谢老伯!”陈甲木连忙答应。这简直是雪中送炭!
“行了,别废话了,赶紧干活。干完还能睡俩钟头。”老乞丐挥挥手,又钻回自己帐篷里去了。
陈甲木看着那堆破烂,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。没想到,在这最狼狈绝望的时候,竟然是一个桥洞底下的老乞丐帮了他。
虽然不知道这老乞丐为什么帮他,但眼下,这确实是最好的出路了。
他不再耽搁,立刻开始整理那堆废品。分类,踩扁纸箱,拧开瓶盖,将废铁归拢……这些活不算重,但需要耐心。
他干得很认真,一方面是为了报答,另一方面,活动起来身体也更暖和。
脑中,系统的声音响起:
“遭遇未知人物。行为分析:善意帮助可能性72.5%,另有所图可能性18.3%,其他9.2%。
建议宿主保持适当警惕,但可接受其提供的离开方案。该方案成功率提升至41.6%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甲木在心里回应。他当然会保持警惕,但此刻,他愿意相信那72.5%的善意。
毕竟,他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了,除了一个快没电还变毒舌的系统。
夜色深沉,桥洞下只有陈甲木整理废品的窸窣声,和远处浉河缓缓的流水声。
换了干衣,吃了点东西,有了明确的短期目标和一丝希望,陈甲木感觉那颗被沉重记忆和现实打击得冰冷的心,似乎也稍微回暖了一点点。
至少,这一次,开局虽然地狱难度,但他好像……听了点劝,运气也似乎没有坏到底?
他看了一眼老乞丐那安静的帐篷,手下干活的动作更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