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,莉莉丝左肩的灼伤在暗元素的滋养下早已完全愈合,只留下一片淡粉色的疤痕。暗渊之甲在皮肤下随时待命,暗元素的细丝在指尖游走如活物。她花了三天时间,将淬炼池中突破到六十丈的暗弦重新校准,开始探寻剩下的封魔石位置。
“殿下,您的身体才刚好……”艾薇儿端着药汤走进来,语气担忧。
“好透了。”莉莉丝头也没抬,指尖的细丝探入泥土,向河床下方延展。她的感知顺着细丝延伸出去,穿过冰凉的河水,触碰到了南岸崖壁下方的岩石。封魔石的仙力波动在暗弦的感知中像一盏盏暗金色的灯,有的明亮,有的暗淡,有的深埋在岩壁中,几乎探不到。
她已经标出了两百三十七块封魔石的位置。还有六十多块,藏在最深的地方。
“快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四月中旬,人族开始主动进攻。
不是大规模渡河,是小股部队趁夜摸过河面,偷袭魔族的巡逻哨。大卫训练的新兵终于见了血,虽然代价不小——第一批过河的五十人,只回来了三十多个,剩下的被魔族的暗影卫绞杀在河滩上。
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。这些人族敢死队不是为了打赢,而是为了制造压力——他们给魔族添乱,让北岸的每一处哨位都不敢松懈,让每一个巡逻的魔族士兵疲惫。哪怕一次偷袭只杀死三两个魔族,日积月累,就能让魔族的前线兵力一点点被磨损,让维苏威不得不在后方也增派警戒人手。
小摩擦开始频繁起来。每天夜里都有斥候交火,河面上漂浮着死尸,分不清是魔族的还是人族的。伤兵营里的床位又满了,军医们的袖子永远沾着血。莉莉丝每天都会去伤兵营帮忙,用暗元素细丝缝合伤口、止血、镇痛。她的手很稳,眼神很平静,但艾薇儿注意到,她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的营帐里坐很久,盯着那张封魔石分布图,一言不发。
艾拉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伤兵营。她不再只是端茶倒水,而是开始主动帮忙包扎伤口、喂药、甚至协助军医进行简单的手术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她的动作很稳。没有人注意到她眼中的挣扎。
那些伤兵,是她同族的敌人。可他们喊着“艾拉姐姐”的时候,她没法不伸出手。
有一夜,她跪在一个重伤的人族士兵面前,用手捂住他胸口的箭伤。圣光之力在掌心流转,又硬生生收了回去。不能暴露。她只能用普通的药膏帮他止血,看着他一点一点咽气。
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谢谢。”
艾拉跪在血泊中,浑身发抖。她不知道他在谢什么。谢她没治好他吗?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莉莉丝的脸。那个银紫色长发的少女蹲在伤兵床前喂药的模样,和自己如出一辙。
她们在做同一件事,救人的事。可偏偏她们站在对立的两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