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某个傍晚,莉莉丝坐在营帐外,看着南方的天际。夕阳将天空染成暗红色,好似血一样,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不是训练,不是战斗——是艾拉的脸。但又不是艾拉的脸,是一张不同的脸,浅金色的长发,蓝色的眼睛,眉心有一道金色的印记。那道印记她见过。在很久以前的梦里,在她还是婴儿时的记忆深处。
画面一闪而过,快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莉莉丝愣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看向正在伤兵营门口分发干粮的艾拉。灰褐色的粗布长袍,深棕色的头发,低着头,不起眼。可刚才那个画面里的人,穿的是白色长袍,眉心有光,是贤者的印记。
莉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没有喊出声,没有追问。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艾拉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
“艾拉,你到底是谁?”她在心中无声地问。
那夜,她失眠了。
第二天清晨,艾拉端着早饭走进她的营帐时,莉莉丝盯着她看。
“殿下,您怎么了?”艾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“没什么。”莉莉丝接过饭碗,低下头,“昨晚做了个梦。”
艾拉没有追问,转身出去了。
莉莉丝盯着她的背影,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,没有动。她知道那不是梦。那是预知。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,偶尔就会有这样的碎片闪过——烈焰、战场、金色的光芒,还有一双紧锁着她的蓝色眼眸。她一直不知道那双眼属于谁。现在她知道了。
是艾拉。不,不是艾拉,是那个眉心有金色印记的人。那印记她从未亲眼见过,却在预知的碎片中反复出现。贤者的印记。她不清楚何为“贤者之力”,也不清楚何为“力量渗透”,她只知道——艾拉不是普通人,在她的预感里,那是许多年前还是婴儿时便深深烙印在意识深处的东西。
那些碎片拼出的不是未来,是真相。艾拉到底是什么人?有些话一旦说破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她把筷子放回碗边,站起身来,走出了营帐。风很大,她望着南岸那道白色的光柱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是那边的人。”她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“你是从那边来的。”她没有说“贤者”两个字。她不确定,她没有选择揭穿。
七月的苍鹰峡,热浪蒸人。如今这里是一片焦土,两岸的树木被砍光,河滩上的草皮被踩成泥浆,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——尸体太多,来不及烧,只能就地掩埋。可雨水一冲,又被冲出来,泡在泥水里,露出惨白的骨头。
大规模接触战从六月就开始了。不是一方渡河,是双方同时往河面上填人命。魔族的工兵营刚把浮桥推到河心,仙族的破魔弩便将桥面轰成碎片;人族的圣光弩炮刚架到岸边,魔族暗影卫便趁夜摸过去将炮手割喉。河水不再是青色,而是浑浊的暗红,渡河的木板浸透了血,踩上去黏脚。双方的伤员在伤兵营里喊叫,声音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