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扛着一张符纸,符纸比它身子还大,像扛着一面旗。但符纸上本来写的东西已经不见了,被别的字覆盖——密密麻麻的,全是被口水洇开的墨迹。
姜泠把纸人拎起来,展开符纸看了一眼。
她笑了一声。
是那种得逞的、有点缺德的笑。
符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,不是她的笔迹,是老祖的——
丫头,偷老子的茅房镇纸,你出息了!
扣你三个月零花。
小纸人站在柜台上,拍了拍身上的灰,仰着脑袋看她,等夸。
它昨晚的任务是:扛着一张移臭符跑去姜家祖宅,贴在老祖日常用的茅房镇纸上。镇纸是老物件,灵性足,被移臭符一贴,老祖下次用的时候——
整个卫生间臭三天。
姜泠靠着柜台,把符纸折好塞进口袋。
三个月零花。
值咯~
你……跑到人家厕所贴符?
他把我推出来挡刀,我贴他一张移臭符,这叫礼尚往来。
汪汪。
你就不怕老祖收拾你?
他又打不着我。姜泠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再说了,他要是真生气,就不会还写纸条了。写纸条说明他觉得好笑。
你爷爷那行字呢?扣零花?
嘴上扣,从来也没真扣过。姜泠把茶杯放下,指尖摩挲着符纸上爷爷的字迹,他就是爱吓唬人。
她的语气轻快,爷爷的字迹苍劲有力,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她把符纸叠好,塞进口袋最里面。
移臭符的事,到此为止。
但她心里的账——才刚翻开。
灯泡又闪了一下。这次闪得更厉害,整个满月阁的灯忽明忽暗,像有什么东西在供电线里游走。
嘶嘶嘶——阴蛇的蛇信猛地吞吐,竖瞳死死盯着天花板。
不是地底。
是天花板上面。
脚步声。
很轻。很慢。像有人赤着脚在满月阁的屋顶上走。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走到天窗正上方,停了。
汪汪汪汪。
姜君的鬼气炸满全身,蓝眼睛瞪着天花板,獠牙呲了出来。
不是那个穿风衣的男人。
男人走的时候无声无息像蛇,但身上没有阴气。
天花板上面这个东西——
阴气浓得像墨。
姜泠没动。
她站在窗边,右手慢慢摸向口袋里的蛇骨唢呐。
脚步声又响了。
往回走,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轻。
最后——
一样东西从天窗缝隙里掉下来,落在地砖上。
一张折成方块的纸。
姜泠走过去,捡起来。
纸是黄色的符纸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——
城北·槐安路17号·玄门驻城办
明日子时前,过期不候。
没有署名。没有印章。
但符纸上沾着一股气息——蛇腥味。和那个风衣男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阴蛇闻到了,蛇信吞吐得像疯了一样。
它认得这个味道。
不是地底的蛇。
是蛇族的蛇。
姜泠把纸折好,塞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