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法能撑,但镇不住已经渗上来的东西。姜泠的声音很平,阵法是门,挡得住外面进来的,挡不了屋里已经有的。
她站在巷子中段,看着两侧灰扑扑的老楼,看着那些紧闭的窗户,看着窗玻璃上一闪而过的雾气。
这条巷子已经有一半被它进去了。
嘶嘶嘶——阴蛇从她肩上滑下来,贴着地面游了一圈。
它找到了——巷子正中央,青石板最厚的一块,阴气最浓。
地底那东西的气息就是从这里往上渗的。
姜泠走过去,蹲下来,手掌按在石板上。
冰。
比赵敏的手腕还冰。
冰到骨头里。
她把因果丝抽出一根,银线穿过石板缝隙——
画面闪过。
黑暗。
鳞片。
一根歪了的铜钉。
和一个声音。
很远,很轻,像从地下几百米传上来的回响——
你来了。
姜泠松开手,站起来。
她看着满手沾上的黑色鳞片,拍了拍,鳞片碎成粉末散在风里。
还没呢。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笃定,你等你的。我还没来。
她转身往满月阁走。
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巷子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是个男人。穿着黑色风衣,背对着她,面朝巷子出口。
他身上没有阴气,没有鬼气。
但他的影子不对——影子是横着长的,像一条蛇趴在地上。
男人没有回头。
姜泠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念一份公文,灵器斋的事,有人想见你。
玄门。
男人说完这两个字就走了。
没转身,没回头,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最后——像蛇一样,无声无息。
姜君的毛从头炸到尾。
玄门?灵器斋?这俩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?
姜泠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,红瞳微微眯起。
灵器斋的养鬼器是地底那东西造的。地底那东西被姜家钉了几百年。现在玄门的人来找她——
是要她查,还是要她别查?
她笑了一下。
走着瞧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满月阁的门关了。
姜泠坐在柜台后面,一盏台灯,一壶凉透的茶。
姜君趴在她脚边,耳朵竖着,偶尔抽动一下。阴蛇盘在柜台角上,蛇信慢慢吞吐,竖瞳半阖。
都在等她说话。
姜泠没说话。
她盯着自己的左手。
印记安静。蛇骨鞭安静。铜铃安静。整条巷子安静得像死了。
但不是死了。
是着。
五个字写在五户人家的窗玻璃上。赵敏手腕上的蛇牙印泛着幽绿。李奶奶蜷缩在床上睁着眼,呼吸浅得像线头。
巷子尽头那个男人走了,影子横在地上像蛇。
玄门。
灵器斋。
地底之物。
三条线拧在一起,缠得她指尖发麻。
她以前以为——
养鬼器是灵器斋造的,灵器斋背后有撑着,被铜钉钉在地底。
一条直线,从下到上,清清楚楚。
但现在不是直线了。
灵器斋不是一家店,是一张网。
每个城市都有仓库,每个仓库都有祭坛。
祭坛的符文一半催阴符,一半和满月阁阵纹同源。
催阴符是工艺。
阵纹是那东西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