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纹——姜家的阵纹。
她爷爷布的阵。
姜烨。
那个在地底钉了铜钉的人。
用同样的阵纹，一面镇住地底的东西不让它出来，另一面——被人拿去当了催阴的模具。
是谁？偷偷抄走了阵纹？
姜泠靠在椅背上，红瞳映着台灯昏黄的光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铜铃铃舌的锈在掉。
她闭上眼。
不是想睡。是不想看。
看了二十年了。
爷爷教她画符，老祖逼她站桩。
满月阁她也是很熟悉的，这里的每一块地砖她都踩过，每一道阵纹她都描过。她以为自己在学手艺，以为爷爷只是不想姜家的本事断在她手里。
但现在——
爷爷布阵镇地底之物。
阵纹被人窃用制造养鬼器。
灵器斋的网大范围的覆盖。
养鬼器流入人间害人。
玄门的人找上门来，不问地底之物，只提灵器斋。
他们知道。
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地底下有什么。
而爷爷也知道他们知道。
姜泠睁开眼。
灯泡闪了一下，像有什么东西从电线里游过去。
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。雾气没有，字没有，眼睛没有。窗玻璃上只有她自己的倒影——脸色发白，眼底下青黑一片。
姜君抬了抬头，鼻子凑近她的手背闻了闻。
你的心跳好快。
你在想什么？
没什么。
姜君没接话。它把下巴搁回爪子上，蓝眼睛眨了眨。
阴蛇从柜台上滑下来，无声地缠上她的手腕。蛇身微凉，贴着皮肤的时候像一条缓缓收紧的手链。
它在安抚她。
姜泠低头看着缠在手腕上的阴蛇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老祖让她出山的时候，没拦。
老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，姜家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。
地底之物、铜钉、满月阁阵法——这些他全清楚。但姜泠说要去满月阁开门做生意，老祖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。
注意安全。
是注意安全。
就像送孩子上学一样。你知道学校里有人会欺负她，但你还是让她去。因为有些路必须自己走，有些账必须自己算。
老祖在等她自己算明白。
爷爷也是。
姜泠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巷子里漆黑一片，两侧老楼的窗户像一排瞎了的眼。五户被了的人家，窗玻璃上的雾气早就散了，但她知道那五个字还在。
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。
就像爷爷的阵纹被偷了，她看不见是谁偷的。
但阵纹在祭坛上刻着，祭坛在全国各地的仓库里，仓库连着灵器斋，灵器斋连着玄门——
这条线一直在。
从她出生之前就在。
爷爷钉铜钉的时候就知道，镇住地底之物不是终点。
铜钉会锈，阵法会老，那东西会醒。他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。他需要一个接班人。
他选了她。
不是因为她最强。是因为她最像他。
亦正亦邪、不管规矩、不讲道理、手黑心狠但底线清楚。
她补了六张阵符，铜铃重新响了。
她补了阵，查了灵器斋，治了赵敏，巡查了巷子。
一步一步，全在爷爷的算盘里。
姜泠忽然觉得后脊发凉。
不是阴气。
是比阴气更冷的东西。
她被算计了。
被自己人算计了。
正这么想着，门缝底下地钻进来一个东西。
巴掌大，白乎乎，走路歪歪扭扭，像喝醉了酒。
小纸人。
昨晚放出去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