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张补阵符。铜铃、八卦镜、门槛、柜台、地砖、窗棂。
姜泠蹲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张贴好,拍拍手站起来。
叮——
铜铃响了。
蚊子哼似的,但响了。
比完全不响强一百倍。
就像给快散架的桥打补丁,能撑多久不知道,至少今晚不会塌。
嘶嘶嘶——阴蛇从柜台滑下来,绕门槛转了一圈,蛇信吞吐着感受阵法变化。
然后抬头看姜泠,竖瞳里写满了意外。
意思是:你还真修好了?
姜泠翻白眼:你那眼神什么意思?看不起谁呢?
阴蛇了一声,把头别过去。
它不是看不起你,是没想到你真敢修。毕竟这阵是姜爷爷布的。
我爷爷布的怎么了?姜泠走回柜台后面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家里的两个老头让我先回满月阁,不就是让我来收拾这烂摊子的吗。”
汪汪。
也是,合理。
姜泠拉开暗格,把蛇骨鞭和唢呐用黑布包好塞回去。
然后靠在太师椅上,右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枚铜钱——柜台里的货,标价五百,纯纯宰人用的。
但转铜钱可以帮她想事。
灵器斋、仓库、祭坛、养鬼器、印记、铜钉...
线头很多,不是每根都值得扯。
灵器斋的网店关了,仓库搬空了。
她自言自语,但祭坛是刻在地上的,搬不走。它不在乎祭坛被发现——因为祭坛只是播种的地方,不是源头。
所以呢?
就像你不能因为找到了花盆就说你找到了花种。姜泠把铜钱拍在桌上,花种在仓库,仓库上面有供货商,供货商上面有厂家。
她眯起眼。
灵器斋是零售。仓库是批发。再往上——生产厂家在地底。
汪汪?
你的意思是……地底下那东西是造养鬼器的?
养鬼器上的阴气和地底那东西的气息同源。祭坛符文一半催阴符,一半跟满月阁阵纹同源——催阴符是工艺,阵纹是那东西的力量。
她站起来,把铜钱扔回柜台。
它用地底的力量给养鬼器灌阴气,通过灵器斋分发。每个买养鬼器的人都是网里的鱼——
停住。
不对。
养鬼器是单向的。阴气灌进去,使用者被侵蚀,但它没法通过养鬼器看到外面。如果能看到,它不需要专门标记我。
姜泠低头看左手印记。
所以印记不是养鬼器的升级版。是另一套系统。
汪汪?
什么系统?
养鬼器是广撒网,我主动溯源找到它的意识,它顺着这条线在我手上开了个窗——印记是专门给我装的门。
她靠着椅背看天花板。
一套捞鱼,一套锁人。
而我——是它锁不住的那个人。
锁不住?它都标记你了还锁不住?
标记又怎样?姜泠摊开左手看那个安静的眼睛印记,我家狗还天天咬我裤腿呢,难道它就锁住我了?
汪汪汪汪汪汪汪!!
谁是你的狗!!
姜君炸毛,在柜台上转了三圈,最后一声跳下来,蹲角落背对她。
阴蛇从柜台边探出脑袋,蛇信对着姜君吐了吐。
像在笑。
嘶嘶嘶——
姜君回头瞪它:汪!你笑什么笑!一条破蛇!
阴蛇懒洋洋缩回去。
姜泠看着这俩活宝,嘴角动了动——
差点笑出来。
但她没笑。
因为铜铃响了。
叮——
不是风吹的,是有人碰了门。
姜泠的表情瞬间变了。
从漫不经心,到冰。
门外没回答。
铜铃又响了一下。
叮——
更轻。像有人用指尖拨了一下。
姜君不闹了。它站起来,鬼气无声炸开,蓝眼睛死死盯着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