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。
印记里的眼睛睁了。
姜泠坐在太师椅上,翘着二郎腿,左手因果丝已经搭上印记,右手蛇骨唢呐攥在掌心。
看吧。
她说这俩字的时候,跟说似的。
跟说似的。
跟说老娘等着呢,你倒是快点似的。
印记炸开——
画面不是慢慢展开的。是直接灌的。
像被人一把摁进水里。
黑暗。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但这次不同。黑暗里有东西在动。
巨大的。缓慢的。像沉了千年终于翻了个身的。
她看见了。
这座城。但不是白天那个城,不是晚上那个城,是地底的城。
从下往上看。
地下铺着一片东西。
鳞?
黑色的鳞片,大得像屋顶,一片接一片从城市正下方铺到看不见尽头的远处。鳞片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,像血液在缓慢流动。
城
比蛇大。比蛇老。身躯盘踞在整个城基之下,鳞片是地基,骨骼是街道,呼吸是地下水流。
姜泠看见了它的头。
低垂着,嵌在城市最深处。
一只眼睛闭着。
另一只——被钉住了。
七根铜钉,穿过眼眶,钉入地底岩层。铜钉上刻满符文,墨迹发黑——和满月阁地砖上的阵纹一模一样。
是老爷子钉的。
至于为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来...
实在是那明晃晃的“姜烨到此一游”太过扎眼...
是他老人家干的没错了。
阵法只是加固,铜钉才是核心。
而铜钉却松了一根。
最边缘那根已经歪了。符文褪色,铜锈斑驳,钉身从岩层里滑出半寸。
所以那东西醒了一半。
一只眼睛睁着,透过姜泠手心的印记看她。另一只被钉着,只能闭合,但缝隙里渗出的黑气足够让蛇群疯逃、铜铃失灵、阵纹一天比一天淡。
看见了吗?
那个声音从印记里传来。苍老、沉重的、低沉的、像地底深处砸回来的回响。
姜泠盯着那个画面,没吭声。
在他之前,是姜家祖上。一代一代,把钉子往深里打。姜烨是最后一个。
听说你父母死了?哈哈哈。”
姜泠:...
哦。
“死了之后,没人再补过钉子。
钉子在锈。
而我在醒。
画面消散。
姜泠的视野回到满月阁——柜台、地砖、月光、姜君蹲在面前蓝眼睛瞪得溜圆。
汪汪汪汪汪!
你没事吧?!它动手脚了没有?!
没有。姜泠低头看了看——蛇骨唢呐安安静静,蛇骨鞭绿光还亮着。两样东西都正常。
那东西没耍诈。
它真的只是让她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