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东溪微微一怔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沉默了片刻,沉声问道:“让她做什么?”
陈野低声道:“不是什么难事。就让她给大少奶奶郭氏透个话,就说外面有了风声,族老们对大少爷冯戎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,冯柏年的心思又动摇了,私下觉得冯戎心性狠辣,不堪大用,有意再延禁闭。”
左东溪问道:“这是假消息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陈野平静地说道:“族老们是否真有此意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话必须要让郭氏听到,还得让她相信这是冯柏年的意思,所以这事只能托你去做最稳妥了。”
左东溪沉吟了片刻,抬眼看向陈野说道:“我尽量试试,不过………只是……若她不肯呢?”
陈野笑了笑,语气笃定地说道:“她若不肯,当初便不会在牢中冒险替你传话。她既然肯为你走那一趟,便说明心中旧情未断。左大哥,这份情谊,该用的时候就得用。”
左东溪闻言苦笑了一声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“那便这么定了。你准备一下,明日便去找她。”
“好。”
陈野拱手说道:“辛苦左大哥,有消息,随时知会我。”
……
冯家后院,清晨。
李杏儿和往常一样,端着一盆刚浆洗好的衣物从洗衣房出来,低着头朝内院走。
冯家的妾室和婢女一样,白天需要干粗活杂活,照顾冯柏年的起居。
有时候还得候着主母官氏的差遣,甚至要在晚上伺候冯柏年和其他妾室的夫妻之事。
地位卑下,说不上体面。
她今儿个起得比平日早些,想赶在日头毒起来之前把活做完。
经过假山时,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,扣住她的手腕往后面一拽,拽进了假山的阴影里。
李杏儿以为是遭了贼,吓得张口就要喊,却被身后那人一把捂住了嘴。
她心慌意乱,低头便咬。
“别咬别咬,杏儿,是我。”左东溪压着嗓子急道。
李杏儿听到是左东溪的声音,急忙扭头看去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说道:“你怎么跑到冯家来了?光天化日,要是被人瞧见可怎么是好!”
此时的左东溪换上了一身灰布短褐,头戴一顶半旧的家丁帽,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左东溪说道:“附近我看过了,没人。”
李杏儿又气又怕,却压着嗓子不敢大声,说道:“你快走!要是让冯柏年撞见,非打死你不可。如今我就算再求他,他也不一定和当年一样饶你性命了。”
“我今日来,是托你递几句话。说完便走。”左东溪收起笑意,把假山外扫了一圈,确认附近无人,才压低声音把正事说了。
李杏儿问道:“什么话?”
“如今大少奶奶不是常从你这儿打探冯柏年的口风么?下回她再找你,你便告诉她,就说冯柏年私下认为大少爷心性狠辣,不堪大用,禁闭一事绝无转圜余地,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。前几日与族老议事时,冯柏年已打算重新择选冯家继承人。”
李杏儿听完后,下意识地警觉道:“你们……究竟想做什么?”
“甭管我们做什么,反正事成之后你在府里绝不会像今日这样再受这份气了。”左东溪说道:“这事对你来说,应该也不难。”
李杏儿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,说道:“好,我回头就同大少奶奶说。”
“你自己当心些。”左东溪提醒了一句。
“知道了。”李杏儿看了眼左东溪,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,抱起木盆从假山后绕了出去。
刚过拐角,便迎面撞上一个早起洒扫的小丫鬟。
对方脆生生喊了声杏儿姐早,李杏儿面不改色地应了声,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内院走去,毫无异样。
左东溪靠在假山石中站了片刻,直到附近没有任何动静了,才直起身整了整短褐,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冯府后园。
说来也巧。
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府里传来的风声让郭氏心绪不宁。
当天晚上,冯家大少奶奶郭氏便把李杏儿唤到自己房中。
院子丫鬟被郭氏提前支走了,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人,比往日更显冷清。
李杏儿进门后朝郭氏深深行了一礼,问道:“大少奶奶,你找我?”
“杏妹妹,近日在府里过得可好?没人为难你吧?”
李杏儿说道:“劳少奶奶挂心,一切都还好。”
郭氏闻言,从桌子旁拿出一个妆奁,朝李杏儿招了招手说道:“你过来。”
李杏儿小心趋步上前。
郭氏把这妆奁塞进李杏儿手中,说道:“你平日操劳,也该打扮打扮,才好在这府里过活。这是我昨日上街买的绵燕支,你收着。下回老爷找你时,正好可以好好梳妆打扮一下,用得上。”
李杏儿连连推辞道:“大少奶奶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
“欸,都是府里的姐妹,你还同我客气什么?不过一两银子的事儿。”
郭氏说这话的时候,特地把“一两银子”这几个字说得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