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陈野按时到了周氏医馆。
医馆掌柜显然已得了周云娥的吩咐，见他进门，便亲自躬身引路将他带上了二楼。
依旧是原来那个临街的诊间。
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，房中早已备了茶歇，摆在案上，暗中做了准备。
陈野坐在之前的位置上，闭目凝神，耐心等待着。
过了一会儿，楼梯口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渐行渐近。
房门推开，许久未见的周云娥，头戴帷帽走了进来。
进屋后，她反手掩上门，摘下帷帽，露出了那张略施粉黛的精致容颜。
今日她穿着一袭深蓝长裙，肩若削成，腰如约素，身段高挑丰润，犹如一颗已经熟透的水蜜桃，丝毫看不出是已经生养过的样子。
与上一次见面时相比，她往日的那一丝憔悴已褪去不少，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。
陈野起身见礼：“几日未见，夫人气色大好，更胜从前了。”
周云娥坐在主位上朱唇含笑，她没有寒暄，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：“你让我查的事，有眉目了。”
陈野神色一肃，坐直了身子道：“请夫人细说。”
“先说大夫人。我让人仔细她近来的银钱流向，发现她在外面偷偷置了好几处私产，铺面、田庄、字画古董，还有存银。铺面田产是挂在卢家一个远亲名下，字画古董存银则藏在其他的隐秘处。”
周云娥将手臂搭在长案上，身子朝陈野这边倾了倾。
陈野余光瞥见她滑落的袖口中露出一截白洁的手腕，鼻间还能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胭脂香，心中不禁觉得有趣。
他佯装未曾察觉周云娥的小心思，正襟危坐地问道：“这些银子都是从何而来？”
“都是从冯家的账上走的。”周云娥轻言轻语地说道：“表面上是府里采买的开销，实则被她转了好几道手，最后落到了她私人的口袋里。冯柏年对此一概不知。”
陈野微微颔首。
这与他的猜测不谋而合。
大房那边能在府里横行多年，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例钱。
不过把这些私产放在卢家手上却也是令人费解。
“大夫人作为冯家主母，掌家这么多年，为何要将私产与卢家牵扯在一起？”
周云娥也是不太明白，疑惑道：“的确奇怪。虽说卢家是京城一十三府之一，可冯家的门第也不至于如此巴结。再说这点产业，卢家未必看得入眼。”
“郭氏那边呢？”陈野转而问道。
周云娥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，说道：“这位大少奶奶更有意思了，比我想的还要不堪一些。她没有像大夫人那样的本事能动府中产业，但是暗中也扒拉了不少。借着大少奶奶的名头，在几家商户那里入了暗股，每年分红。”
“这些年攒下的钱，她也一分没留，全贴给了娘家人。”
陈野听完后，轻声笑道：“蠢人一个。”
“确实是个蠢货。”周云娥以袖掩唇，也跟着笑道：“正因如此，我倒对你我之事，多了几分把握。接下来，你打算如何？”
说完之后，周云娥不再多言，而是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静静等候陈野回应。
陈野把周云娥查到的两条情报在脑中过了一遍，略一沉吟后说道：“夫人，既然已经摸清了她们的底细，我倒有一个想法。”
周云娥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：“你说。”
陈野说道：“郭氏此人，贪财短视，行事毛躁。她如今最大的指望，就是大少爷冯戎能顺利解除禁足，重夺家主的继承权。”
“要她还抱着这念头，绝不会铤而走险，朝我们露出破绽来。所以，我们得断了她这个念头，让她觉得冯戎再也出不来了。”
周云娥眼睛一亮，觉得陈野说得颇有道理，但转念一想又狐疑道：“现在族里有风声都觉得冯柏年有意松口，郭氏应该不会相信我们放出的流言蜚语吧？”
“那就是让冯柏年‘亲自说’就好了，一人说她不信，就两人、三人同时告诉她冯柏年有意另选继承人，到时候众口铄金，由不得她不信。”
周云娥若有所思，脸上悠然笑了。
“若真能让她信了冯柏年有意另选继承人，她肯定坐不住。她虽是长房长媳，但出身小门小户，在府中根基浅薄。若冯戎失了继承的希望，她与孩子日后在府里的日子，怕是要比我还难过。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陈野目光沉静地说道：“人一急，就容易犯错。尤其是她这种贪财又没什么城府的性子，一旦觉得靠山要倒，第一个念头定然是要给自己留后路的。”
周云娥轻轻点头：“她已在暗中攒钱，只是不成气候。若再逼一逼，只会更拼命往自己怀里揽财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得再给她递一把梯子。”陈野微微一笑说道：“让她知道，大夫人官氏在外面有不少私产，那些私产一部分挂在卢家远亲名下，一部分可直接吞下据为己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