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到一成?
"
陆昭愣住。
"对。一成。
"
苏明媺微笑。
"我用你教的消毒法。盐水洗伤口,酒擦刀具,沸水煮绷带。感染少了,活的人就多了。
"
她顿了顿,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。
"还有这个,《妇孺自保手册》。教妇女如何在战乱中保护自己和儿童。流传很广,河南、湖广,都有抄本。
"
陆昭接过册子,翻开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像用刀刻出来的。
"第一章:遇兵不乱。见义军,开城门。见官军,躲地窖。见流寇,逃山林。
"
"第二章:护儿之法。以布裹儿,背于身后。遇险,伏地,以身为盾。
"
"第三章:求生之技。寻水、觅食、藏粮、避疫。
"
他合上册子,看着苏明媺。
看着她眼角的细纹。
看着她手上的茧子。
看着她眼中的光。
忽然觉得,这乱世里,最珍贵的不是权力。
是两个人一起变好的样子。
"明媺,
"
他轻声说。
"你变了。
"
"变了?
"
"嗯。从银州驿的驿丞夫人,到安塞的文书,到汉中的后勤,再到今日的女营之主。你……你不再是依附我的女人了。
"
苏明媺笑了。
那笑容像一朵带露的桃花,在夕阳下绽放。
"陆昭,
"
她轻声说。
"我以前觉得,女人只能依附男人。现在我知道,女人也能做事,也能帮人,也能……也能改变这天下。
"
她顿了顿,泪水滑落。
"我以前,是王充赟的附属品。后来,是你的附属品。现在,我是苏明媺。是女营之主。是救人的菩萨。是……是我自己。
"
陆昭心中一震。
他看着她,看着这个从银州驿一路跟到中原的女人。
她瘦了,老了,眼角有了细纹,手上有了茧子。
但那双眼睛,还像初见时一样,亮得像两颗星,纯得像一汪水。
"明媺,
"
他握住她的手。
"等这天下定了,我让你做最堂堂正正的女人。不是谁的夫人,不是谁的外室,是你自己——苏明媺。
"
她笑了,泪水却滑落。
像两颗将坠未坠的珠子,砸在泥地上,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。
"阿昭,
"
她轻声说。
"我等着。不用等太久。
"
……
然而,女营的建立,并非一帆风顺。
"陆总管,
"
一个老营头领,满脸横肉,刀疤像一条蜈蚣在蠕动。
"女人……女人也能当兵?也能随军?这……这乱了纲常!
"
"纲常?
"
陆昭冷笑。
"纲常,是朝廷定的。朝廷的纲常,让女人三从四德,让男人三妻四妾。结果呢?女人饿死,男人战死,天下大乱。咱们的纲常,是让每一个人,都能活。女人,也是人。
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,女营不是兵营。是后勤,是医护,是缝补,是炊事。她们不拿刀,不杀人。她们救人,救伤,救活。这,也是纲常。
"
老营头领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"还有,
"
陆昭转向众人。
"女营的妇人,很多是流民,是孤儿,是被官军、被流寇、被土匪糟蹋过的。她们无家可归,无田可耕,无夫可依。咱们收容她们,给她们活路,她们便感恩戴德,为咱们卖命。这,也是民心。
"
他环视众人,目光如刀。
"反对的,现在可以走。留下的,听令行事。我陆昭,说到做到。
"
无人应声。
片刻后,赵三跪下。
"陆爷,我老赵服了。女营……女营好!我老娘,我媳妇,我闺女,都能进女营,都能活命!
"
众人齐声应和。
陆昭点头。
"起来。干活。
"
……
崇祯十年冬,河南,开封府。
大雪纷飞,像无数只白色的蝶,遮蔽了天空。
陆昭与李自成,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方。
远方,是朝廷的大营。
孙传庭,又来了。
这一次,他带了五万大军。
火炮二百门。
骑兵一万。
步兵四万。
像一头巨大的兽,盘踞在开封府外三十里。
"大哥,
"
李自成抱着刀,声音发闷。
"这仗……咋打?
"
"不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