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,追击。
高迎祥率义军主力,从安塞出发,向延安府方向追击。
孙传庭大军,后撤三十里,结营自保。
但粮道已断,士气低落,士卒们饿着肚子,像一群被困的野兽。
"孙大人,
"
贺人龙浑身是血,跪在大帐中。
"粮道……粮道断了。士卒们……已经三日未饱食……
"
孙传庭面色铁青。
他看着帐外的黄土高原,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,像大地裂开的伤口。
"陆昭……
"
他喃喃自语。
"你果然,厉害。
"
他转向贺人龙。
"贺将军,传令。全军撤退,退回延安府。坚守待援。
"
"遵命!
"
但已经晚了。
义军的散兵线,已经缠上了他们。
百人队,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群烦人的苍蝇。
射冷箭,扔火把,骂阵挑衅,夜间偷袭。
明军疲于应付,无法休整,无法撤退,像一头被蚂蚁啃噬的巨兽。
"杀!
"
高迎祥率主力,从正面冲击。
李自成率骑兵,从侧翼包抄。
陆昭在中军,以旗号、鼓声、烟火,指挥散兵线,像一位棋手,在棋盘上落子。
明军大乱。
士卒们饿着肚子,无法抵抗,像一群被风吹倒的麦。
"撤!快撤!
"
孙传庭大喊。
但撤,已经撤不了了。
义军的散兵线,像一张网,将他们牢牢缠住。
"杀!
"
李自成高举短刀,浑身是血,像一尊战神。
"斩孙传庭!擒贺人龙!
"
战斗,持续了一整日。
黄昏时分,明军崩溃。
孙传庭率残部,退回延安府,闭门死守。
义军斩首数千,缴获军械无数,粮车数百辆。
高迎祥站在战场上,望着满地的尸体,像望着一片收割后的麦田。
"赢了……
"
他喃喃自语。
"咱们……赢了……
"
他忽然转身,一把抱住李自成,力道大得几乎勒断肋骨。
"好个闯将!
"
他声如洪钟,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"这一战,你立了头功!
"
李自成却闷闷不乐。
他看着满地的尸体,看着那些跟他差不多大的面孔,看着那些从他怀里掉出的信纸。
"大哥……
"
他低声说。
"这……这就是头功?
"
……
庆功宴,设在安塞大营。
篝火熊熊,烤全羊的香气弥漫,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。
各路头领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笑声如雷,像一群刚从地狱爬出的饿鬼。
高迎祥坐在主位,抱着酒坛,已经醉了。
"陆昭!
"
他大喊。
"来!老子敬你!
"
"谢闯王。
"
陆昭举杯,一饮而尽。
"李自成!
"
高迎祥又喊。
"来!老子也敬你!
"
李自成坐在角落里,抱着酒碗,却没有喝。
"闯王,
"
他声音发闷。
"这酒……我喝不下。
"
"喝不下?
"
高迎祥皱眉。
"为啥?
"
"因为……
"
李自成抬头,看着满帐的欢腾,看着那些跟他一样、从底层爬出来的汉子。
"因为咱们杀的,也是穷人。咱们也是穷人。穷人杀穷人,这酒……喝着苦。
"
大帐,安静了。
像被雷劈过的安静。
高迎祥的环眼,闪过一丝不悦。
"李自成,
"
他声音低沉。
"你……你这是啥意思?
"
"他的意思是,
"
陆昭上前一步。
"咱们要建一个天下,让以后,不再有穷人杀穷人。
"
高迎祥愣了一下。
随即大笑。
"好!好一个陆昭!
"
他拍着陆昭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拍断骨头。
"就按你说的办!均田免赋,继续推!让天下,换一副模样!
"
众人欢呼,声震屋瓦。
但陆昭,却没有笑。
他看着李自成,看着这个闷闷不乐的汉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
自成,长大了。
从勇将,到智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