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只知道砍杀的憨货,到懂得思考的将领。
但这成长,代价太大。
是那些跟他差不多大的面孔。
是那些从他怀里掉出的信纸。
是那些
"娘给你说了一门亲
"的字迹。
"自成,
"
他走过去,坐在他身边。
"大哥,
"
李自成抬头,眼眶微红。
"我……我是不是……太矫情了?
"
"不。
"
陆昭摇头。
"你这是……有心了。有心,才能守天下。无心,只能打天下。
"
他顿了顿。
"自成,记住今晚。记住这满地的尸体,记住那些信纸,记住'穷人杀穷人'的苦。将来,咱们坐了天下,不能再让这苦,重演。
"
李自成重重地点头。
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那酒,很苦。
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。
但他喝了。
因为,这是成长的滋味。
……
战后,苏明媺的作用,显现了。
她组织大营中的妇女、老弱,建立
"后勤营
"。
缝补衣裳、熬制草药、烘烤干粮、照料伤兵。
她的帐篷,设在马厩旁,最大的一间。
帐内,一排排土炕,躺着伤兵。
有的断腿,有的断臂,有的胸口插着箭,有的脸上裹着布。
呻吟声,像一群受伤的野兽。
苏明媺穿梭其间,青布裙,白中衣,头发挽成简单的髻,像一尊移动的菩萨。
"苏娘,
"
一个伤兵喊。
"我的腿……还能好?
"
"能。
"
苏明媺蹲下身,检查他的伤口。
伤口化脓,红肿发热,像一块被火烤过的肉。
"忍着。
"
她从药箱里取出草药,嚼碎,敷在伤口上。
那草药,是陆昭教的。
用盐水清洗,用酒精消毒,用草药敷贴。
现代消毒知识,改良的金疮药。
伤兵感染率,大降。
"苏娘,
"
另一个伤兵喊。
"我……我饿了。
"
"等着。
"
苏明媺从灶上端来一碗热汤,喂到他嘴边。
汤里,有肉丝,有菜叶,有盐巴。
"苏娘饼,
"
她轻声说。
"吃了,有力气,好得快。
"
"苏娘饼?
"
伤兵愣了一下。
"对。炒面、肉松、盐巴,混合烘烤,便于携带。你吃了,能跑能跳,还能打仗。
"
伤兵笑了。
那笑容很丑,像哭。
但足够让苏明媺,觉得这一切,值得。
陆昭来到后勤营时,已是深夜。
苏明媺还在帐中,借着油灯,缝补一件破袄。
针脚细密,像一排排整齐的蚂蚁。
"明媺,
"
他轻声唤。
"阿昭,
"
她抬头,目光清澈。
"你怎么来了?
"
"来看看你。
"
陆昭坐下,看着帐内的伤兵。
有的睡了,有的还在呻吟。
"明媺,
"
他握住她的手。
"这些……辛苦你了。
"
"不辛苦。
"
苏明媺摇头。
"我能帮你做的,只有这些。你打你的天下,我守你的后方。
"
她顿了顿。
"但你要答应我,每战之后,活着回来。
"
"答应。
"
陆昭握紧她的手。
他看着远处操练的士卒,看着那些从银州驿、甘州卫、安塞,一路跟来的老弟兄。
忽然觉得,这乱世里,有了家。
不是朝廷给的家。
不是地主给的家。
是自己建的家。
有规矩,有民心,有温情。
"明媺,
"
他轻声说。
"等这天下定了,咱们回银州驿。在那黄土坡上,盖间小屋。养几匹马,种几亩地。看日出,看日落。
"
"好。
"
苏明媺笑了。
那笑容像一朵带露的桃花,在油灯下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