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李自成来到马营。
陆昭正在给一匹白马修蹄,手里攥着蹄刀,刀刃在烛光下泛着青冷的芒。
"大哥。
"
李自成站在马厩门口,声音低沉。
"来了?
"
陆昭头也不抬,
"坐下,我给你上药。
"
李自成坐下,脱下上衣。
后背,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。
那是钱虎今日鞭打的,二十鞭,鞭鞭见血。
陆昭从药箱里取出草药,嚼碎,敷在他的伤口上。
"忍着。
"
"嗯。
"
李自成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"大哥,
"他闷声说,
"这日子……啥时候是个头?
"
"快了。
"
陆昭看着窗外,
"我算过,这甘州卫,三年内有哗变。咱们等着,等着那一天的到来。
"
"哗变?
"
"对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,钉进空气里。
"克扣军饷、吃空额、虐待士兵,这三把刀,刀刀割在士兵脖子上。割多了,就会反。
"
他顿了顿,
"自成,你要做的,就是忍。忍到那一天,咱们就是刀,他们就是肉。
"
李自成握紧拳头,骨节咯咯响。
"大哥,我听你的。
"
……
陆昭在马营迅速崛起。
他改良军马饲养:科学配种、疫病预防、蹄铁改良。
他照料的军马,膘肥体壮,极少生病。
"陆昭!
"
赵德柱站在马厩门口,大声喊,
"老子的乌云踏雪,要生了!
"
乌云踏雪,是赵德柱的坐骑,一匹黑马,四蹄雪白,像踩着四朵云。
它怀孕了,临产在即。
陆昭放下蹄刀,快步走去。
马厩里,乌云踏雪躺在干草上,腹部剧烈起伏,鼻孔大张,喷着白雾。
"难产。
"
陆昭检查了一下,
"胎位不正。
"
"啥?
"
赵德柱急了,
"那……那咋办?
"
"我来。
"
陆昭卷起袖子,将手探入马腹。
他的手,修长,有力,指节处有薄茧。
他在马腹内,轻轻调整胎位,一点一点,将小马驹的头,转向产道。
"出来了!
"
他低喝一声,用力一拉。
一匹小马驹,滑了出来。
浑身是血,湿漉漉的,像一团温热的肉。
小马驹落地,打了几个滚,挣扎着站起来。
它抖了抖身子,打了个响鼻,像在说谢谢。
"好!
"
赵德柱大喜,拍着陆昭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拍断骨头。
"陆昭,好样的!
"
他掏出五两银子,塞到陆昭手里。
"赏你的!
"
"谢千总。
"
陆昭躬身谢恩,心中冷笑。
这赵德柱,克扣军饷最狠,吃空额最多,将来第一个砍的,就是他。
……
三个月后,陆昭被提拔为
"马营管队
"。
从普通士卒,升为基层军官。
管队,管五十人,负责马营的日常事务。
"陆昭,
"
赵德柱拍着他的肩膀,
"好好干。将来老子升了,这马营千总,就是你的。
"
"谢千总栽培。
"
陆昭躬身谢恩,心中冷笑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