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好景不长。
崇祯三年夏,陕西大旱。
连续三个月,一滴雨未下。
土地龟裂,像一张张干涸的嘴。
庄稼枯死,颗粒无收。
米脂的百姓,开始逃荒。
李守义家的八亩地,也绝收了。
"完了,
"他蹲在田埂上,望着枯死的庄稼,
"全完了。
"
陆昭站在他身边,沉默。
他知道,这是明末的常态。
天灾人祸,叠加在一起,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。
"族叔,
"他开口,
"咱们不能等死。
"
"不等死咋办?
"李守义苦笑,
"老天爷不下雨,咱们能咋办?
"
"想办法。
"
陆昭转身,走向茅屋。
他从包袱里取出《马经》手抄本,翻到一页。
"这里记载,陕北有一种深井,能挖到地下水。咱们试试。
"
"深井?
"李守义愣住,
"那得挖多深?
"
"十丈。
"
"十丈?
"李守义瞪大眼睛,
"那得挖到猴年马月?
"
"一个月。
"
陆昭的声音很稳,像一块石头。
"我来挖。
"
……
陆昭带着李自成、王通喜、赵三等老弟兄,开始挖井。
他们白天挖,晚上挖,风雨无阻。
挖到第五天,井壁塌方,赵三被埋了半截。
陆昭跳下去,用手刨,刨得十指流血,才把赵三刨出来。
"陆爷,
"赵三躺在地上,浑身是土,
"别挖了,再挖,命都没了。
"
"挖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
"不挖,咱们都得死。
"
他转身,继续挖。
李自成跟上,王通喜跟上,赵三也爬起来,跟上。
一个月后,井挖到了十丈。
水,涌了出来。
清澈,甘甜,像琼浆玉液。
村民们围在井边,欢呼雀跃。
"有水了!有水了!
"
李守义跪在井边,老泪纵横。
"陆先生,您……您救了咱们全村啊!
"
陆昭站在一旁,浑身是泥,十指缠着布条,渗着血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扯开,慢慢暖下去,像一团火。
"族叔,
"他说,
"这井,叫'活命井'。
"
"活命井?
"
"对。
"
陆昭望着远方。
远方是黄土高原,起伏如浪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"这世道,要活命,不能靠天,得靠自己。
"
……
有了水,庄稼就能种。
陆昭教村民们挖渠引水,修梯田,种耐旱的作物。
南瓜、豆角、萝卜、荞麦……
秋天,竟收了半筐。
虽然不多,但够一家人过冬了。
"陆先生,
"村民们纷纷来谢,
"您这是活菩萨啊!
"
陆昭只是笑笑,
"不是菩萨,是凡人。
"
他顿了顿,
"但凡人,也能改命。
"
……
冬夜。
陆昭与李自成躺在炕上,苏明媺带着孩子睡里间。
两人低声交谈。
"自成,
"陆昭说,
"咱们来米脂半年了。
"
"嗯。
"
"这半年,我看到了很多。
"
"啥?
"
"看到了老百姓的苦,看到了这世道的烂,看到了……看到了咱们将来的路。
"
李自成转头看他,黑暗中,两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星。
"大哥,啥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