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
"均田免赋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
"把地分给老百姓,把税免了。让每一个人,都能吃饱饭,都能穿暖衣,都能有尊严地活着。
"
李自成沉默片刻。
"大哥,这……这能行吗?
"
"能。
"
陆昭转头看他,
"但得先活下去。活下去,才有翻盘的资格。
"
李自成重重地点头。
"大哥,我听你的。
"
窗外,北风呼啸,雪花纷飞。
但屋里,炉火正旺,温暖如春。
苏明媺在里间,轻声哼着摇篮曲,哄着陆承志入睡。
陆昭望着漆黑的屋顶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世道虽烂,却还有些东西值得活。
比如这团火。
比如这把刀。
比如身边这个女人。
比如怀里的孩子。
比如这米脂的冬夜。
"自成。
"
"嗯?
"
"等开春,咱们去延安府。
"
"干啥?
"
"投军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,钉进空气里。
"鞑子还在关外,朝廷还在招兵。咱们先去当兵,攒经验,攒人脉,攒本钱。等时机到了……
"
"等时机到了,
"李自成接话,眼中燃着火,
"咱们就反了他娘的!
"
陆昭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扯开,慢慢冷下去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"正是。
"
……
崇祯三年,三月。
李自成在米脂县城打短工,已经半个月了。
他在码头上扛包,一天二十文,管一顿午饭。
午饭是糙米饭,掺着沙子,嚼起来咯吱响。
但他吃得香,因为能吃饱。
在银州驿时,他一顿能吃三碗。
如今,一碗就撑了。
不是胃口小了,是肚子瘪了。
"自成!
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李自成回头,看见一个瘦高个,三十出头,尖嘴猴腮,穿着件半旧的绸衫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,扇面上画着个裸女,春宫图。
"艾三哥?
"
李自成愣了一下。
艾三,米脂一霸,艾举人家的狗腿子。
艾举人是米脂最大的地主,良田千顷,佃户数百。
艾三仗着主子的势,在县城里横行霸道,专设局坑害外来劳力。
"自成,
"艾三笑眯眯地走过来,折扇敲了敲李自成的肩膀,
"扛包呢?累不累?
"
"累。
"李自成老实回答。
"走,跟哥去解解闷。
"
艾三拉着他的手,往街角走去。
街角有一家赌坊,门面不大,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
"富贵
"二字,字迹潦草,像蚯蚓爬。
"这……
"李自成犹豫。
"怕啥?
"艾三拍着他的肩膀,
"小赌怡情,大赌伤身。咱们就玩几把,输不了几个钱。
"
李自成想了想,摸了摸怀里的银子。
那是他三年驿卒的积蓄,共二十两。
陆昭说过,这钱是给他娶媳妇的聘礼。
"就玩几把。
"他说。
……
赌坊里烟雾缭绕,人声嘈杂。
几张桌子,围满了人。
有穿绸衫的富家子弟,有穿布衣的穷苦百姓,有穿官服的衙门差役。
人人眼睛通红,像一群饿狼。
"来,自成,坐这儿。
"
艾三拉着李自成,坐在一张桌子旁。
桌上摆着骰子,三颗,象牙的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"简单,
"艾三拿起骰子,在掌心晃了晃,
"押大押小,一赔一。
"
李自成点头。
他不懂赌,但懂大小。
第一把,他押小,赢了。
第二把,他押大,又赢了。
第三把,他押小,再赢。
连赢三把,赢了五两。
李自成眼睛亮了。
"艾三哥,这……这钱来得快啊!
"
"那是,
"艾三笑眯眯的,
"运气来了,挡都挡不住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