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。
老黄牛的蹄子被修好了。
陆昭用熟铁打了新的蹄铁,钉深三分,稳如磐石。
牛站起来,走了几步,打了个响鼻,像在说谢谢。
李守义的眼睛,亮得像两颗星。
"好手艺!
"
他拍着陆昭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拍断骨头。
"陆小哥,不,陆先生!您这手艺,哪儿学的?
"
"银州驿。
"
"银州驿?
"李守义愣了一下,
"那……那不是朝廷的驿站吗?
"
"裁了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蛛丝。
"朝廷不要咱们了。
"
李守义沉默片刻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扯开,慢慢暖下去,像一团火。
"裁了好。
"
他说。
"朝廷的饭,不好吃。
"
他转向李自成。
"自成,带陆先生去西屋。那屋空着,收拾收拾,住人。
"
"得令!
"
李自成咧嘴笑,露出满口白牙。
……
西屋很小,很暗。
一张土炕,一张破桌,两把椅子。
墙上糊着报纸,已经发黄,字迹模糊。
苏明媺抱着陆承志,坐在炕沿,环顾四周。
"阿昭,
"她轻声说,
"咱们……就住这儿?
"
"嗯。
"
陆昭将包袱放下,开始收拾。
"先住下。等站稳脚跟,再想办法。
"
苏明媺点头。
她将孩子放在炕上,开始整理床铺。
被褥是旧的,但洗得很干净,散发着阳光的气息。
"明媺,
"陆昭看着她,
"委屈你了。
"
"不委屈。
"
苏明媺头也不抬,
"有你在,有孩子在,哪儿都是家。
"
她顿了顿,
"王充赟在时,我三年没出过房门。如今我能种地、能养鸡、能养活自己的孩子,我……我高兴。
"
她抬头,眼中闪着光:
"陆昭,这是我第一次,觉得自己是个活人。
"
陆昭心中一暖。
他走过去,将她揽进怀里。
手臂环住她单薄的肩,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。
"明媺,
"他在她耳边说,
"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
"
"嗯。
"
"我等着。
"
……
第二日,陆昭便开始行医。
他的
"诊所
",就是李守义家的院子。
一张破桌,几条长凳,就是他的全部家当。
但消息传得很快。
"听说了吗?李守义家来了个神医,会给牛接生!
"
"真的假的?
"
"真的!我家那头老母猪,昨儿个难产,陆先生去了,半个时辰,猪崽全活了!
"
"啧啧,神了!
"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遍十里八乡。
来找陆昭看病的人,络绎不绝。
有牛蹄裂了的,有马腿瘸了的,有羊肚子胀的,有狗得了瘟病的。
陆昭来者不拒,一一诊治。
他的诊金不高,有时只是一碗小米、一块腌肉、一捆柴火。
但积少成多,竟勉强养活了四口人。
"陆先生,
"一个老汉牵着一头瘦驴,颤颤巍巍地走来,
"我家这驴,三天不吃草了,您给看看?
"
陆昭检查了一下,
"肠梗阻。
"
"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