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自成的老家。
"
陆昭望着远方。
远方是黄土高原,起伏如浪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"族叔李守义,是个老实人。咱们先去投奔他,等站稳脚跟,再作打算。
"
苏明媺点头,将陆承志往怀里紧了紧。
孩子睡得很沉,小脸皱巴巴的,像个小老头。
但呼吸均匀,像一团温热的小火苗。
李自成走在前面,牵着黑风的缰绳。
他的背影很宽,很稳,像一座山。
但陆昭看得出,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,是怕。
怕族叔不收留,怕连累家人,怕这乱世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。
"自成。
"
陆昭喊了一声。
李自成回头。
"大哥?
"
"别怕。
"
陆昭的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,钉进空气里。
"有我在。
"
李自成重重地点头,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但他的脚步,明显稳了许多。
……
米脂李继迁寨,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。
村子依山而建,土坯房错落有致,像一群蹲在地上的老人。
村口的槐树,叶子落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,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枯手。
李自成带着陆昭,走到村东头一间土坯房前。
房门半掩,里面传来咳嗽声。
"族叔!
"
李自成喊了一声。
门开了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,精瘦如柴,满脸沟壑,像一块被风干的树皮。
他眯着眼,打量着李自成,又打量着陆昭,最后目光落在苏明媺怀里的孩子身上。
"自成?
"
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。
"族叔,是我。
"
李自成上前一步,
"我……我回来了。
"
李守义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,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石子,在陆昭身上转了一圈,又在苏明媺身上停了一瞬。
最后,他看向李自成。
"进来吧。
"
他转身,走进屋里。
……
屋里很暗,很窄。
一间堂屋,两间卧房,一间灶房。
堂屋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方桌,几条长凳,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年画,画的是财神爷。
李守义坐在方桌旁,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,像鬼火。
"自成,
"他把侄子拉到墙角,压低声音,
"你这是干啥?自己吃不饱,还拖家带口?
"
他瞥了眼苏明媺,
"那女人……那孩子……
"
"族叔,
"李自成压低声音,
"大哥救过我的命。他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
"
"可那女人……
"李守义又瞥了眼苏明媺,
"看着不像正经人家出身。那孩子……那孩子是谁的?
"
李自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看向陆昭。
陆昭正蹲在院子里,给李守义家的老黄牛检查蹄子。
晨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,像镀了一层金。
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薄茧,是握刀磨出来的。
他轻轻抬起牛蹄,仔细检查蹄底,眉头微皱。
"族叔,
"李自成最终说,
"您别问。总有一天,您会知道,我李自成这辈子最对的决定,就是认了这个大哥。
"
李守义盯着他,良久。
"罢了。
"
他叹了口气,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,
"住下吧。但有一条——
"
他竖起一根手指,
"不能白吃白喝。
"
"族叔放心,
"陆昭忽然开口,
"我会兽医。
"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"您家这头牛,蹄子裂了口,再不治,开春就废了。
"
李守义愣了一下。
"你……你会治?
"
"会。
"
陆昭从包袱里取出刀具,
"半个时辰,保它走路。
"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