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心中一震。
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子。
面如重枣,浓眉大眼,身板结实得像块生铁。
一年前,他们在黄土坡上撮土为香,拜了天地。
那时李自成说:
"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
"
如今,一年过去。
他们从驿卒变成反贼。
从朝廷的人变成朝廷的敌人。
可有些东西,从未变过。
"好。
"
陆昭伸手,将李自成拉起。
"自成,咱们先去投军。
"
"投军?
"李自成愣住。
"对。投军。
"
陆昭的目光,落在远方的长城上。
"鞑子还在关外,朝廷还在招兵。咱们先去当兵,攒经验,攒人脉,攒本钱。等时机到了……
"
"等时机到了,
"李自成接话,眼中燃着火,
"咱们就反了他娘的!
"
陆昭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扯开,慢慢冷下去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"正是。
"
他转向苏明媺。
"明媺,你愿意跟着一个反贼吗?
"
苏明媺抱着孩子,泪水滑落。
她的男人不再是驿丞,她的孩子不再是遗腹子。
他们是反贼的家眷,是乱世的种子。
"我愿意。
"
她轻声说。
"走到哪儿,跟到哪儿。
"
陆昭握紧了她的手。
"夫人,等承志长大,等咱们站稳脚跟,我要让这天下,换一副模样。
"
苏明媺收紧了手臂。
"我等着。
"
"不用等太久。
"
陆昭站起身,望向远方。
黄土高原起伏如浪,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刀。
"自成,咱们走。
"
"去哪儿?
"
"先去延安府。那里有招兵的告示。
"
李自成点头,翻身上马。
黑风扬起脖子,打了个响亮的响鼻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两把插进大地的刀。
苏明媺抱着陆承志,赵三和王通喜跟在后面。
一行人,缓缓走下黄土坡。
坡下,银州驿已成废墟。
马厩空了,草料场荒了,档案室的册子被风吹得满地都是。
但有些东西,还在。
比如那团火。
比如那把刀。
比如这黄土坡上的誓言。
风从戈壁吹来,带着沙砾的粗粝,和远方鞑靼人牧歌的苍凉。
陆昭牵着苏明媺的手,慢慢往前走。
黄土在脚下,夕阳在头顶,风在耳边呼啸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世道虽烂,却还有些东西值得活。
比如这团火。
比如这把刀。
比如这黄土坡上的星光。
比如身边这个女人。
比如怀里的孩子。
"明媺。
"
"嗯?
"
"等咱们老了,就在这黄土坡上盖间小屋。养几匹马,种几亩地。看日出,看日落。
"
苏明媺笑了。
那笑容像一朵带露的桃花,在夕阳下绽放。
"好。
"
她轻声说。
"我等着。
"
……
崇祯三年,二月。
陕北的风,像一把钝了的刀,不再割人,是慢慢地磨。
陆昭、李自成、苏明媺,抱着襁褓中的陆承志,踏上了回米脂的路。
黑风跟在后面,蹄子踏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的响。
它的背上驮着全部家当:两床破棉被,一口铁锅,几把兽医刀具,还有陆昭视若珍宝的《马经》手抄本。
苏明媺的身子还很虚,走几步便要歇一歇。
陆昭扶着她,一步一步,往前挪。
"阿昭,
"她轻声说,
"咱们去哪儿?
"
"米脂。
"
"米脂?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