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到银州驿那日,正是崇祯三年正月初一。
爆竹声声,辞旧迎新。
全驿欢庆,比过年还热闹。
李自成接过圣旨,大笑。
"大哥!你娶媳妇儿,还升了官!
"
他的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赵三在一旁嘿嘿傻笑,手里攥着圣旨,像攥着一块金砖。
"陆爷,咱们银州驿,如今是榆林镇第一驿了!
"
王通喜腰杆笔直,手里攥着环首刀,刀柄上的麻绳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。
"陆爷,以后咱们跟着您,刀山火海,绝不皱眉!
"
驿卒们齐声应诺,声震屋瓦。
陆昭站在人群中央,穿着崭新的官服,腰系银带,头上戴了一顶崭新的乌纱帽。
那是八品官才有的服色。
他笑着,拱手,谢恩。
但他的目光,越过人群,落在角落里的苏明媺身上。
她站在阴影里,青布裙换成了红袄,头发挽成新娘的髻,脸上抹了胭脂,像一朵带露的桃花。
她的肚子,已经微微隆起。
两个月的孩子,还不显,但仔细看,能看出端倪。
她没笑。
只是看着他,目光清澈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。
陆昭心中一暖。
他想起王充赟的信。
想起那句
"无福消受
"。
绿帽子戴成了金帽子,是这时代的荒诞。
可他不觉得荒诞。
他只觉得,这是他的女人,他的孩子,他的家。
"明媺。
"
他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"今日起,你是我陆昭的夫人。
"
苏明媺眼眶微红,泪水在眼眶里转,像两颗将坠未坠的珠子。
"阿昭……
"
"叫夫君。
"
"夫君……
"
她轻声唤,声音像风中的蛛丝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陆昭笑了。
那笑容从嘴角扯开,慢慢暖下去,像一团火。
"夫人,咱们拜堂。
"
……
拜堂很简单。
没有八抬大轿,没有十里红妆。
只有一间收拾干净的小屋,一对手臂粗的红烛,一身新裁的喜服。
李自成做傧相,赵三做司仪,王通喜带人守在门外。
"一拜天地!
"
陆昭与苏明媺并肩跪下,向窗外的黄土高原叩首。
"二拜高堂!
"
两人转向屋内,向空着的椅子叩首。
陆昭父母双亡,苏明媺的娘也早死了。
高堂不在,但礼不能废。
"夫妻对拜!
"
两人相对跪下,额头相抵。
陆昭能闻到她发间的桂花香,混着女儿家肌肤上的暖甜。
"礼成!送入洞房!
"
李自成扯着嗓子喊,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……
洞房里。
红烛高烧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缠在一起。
苏明媺坐在炕沿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,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。
陆昭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。
"夫人。
"
"夫君……
"
"紧张?
"
"有点……
"
陆昭笑了。
他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。
手臂环住她微微隆起的腰,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。
"明媺,咱们终于在一起了。
"
"嗯……
"
"从今日起,你是我陆昭的夫人,不是王充赟的遗孀,不是驿站的文书,是我陆昭明媒正娶的妻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