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牧云没有急着回答,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“沈书记,春风县今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多少?”
沈正平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诧异的看了张牧云一眼。
这个问题,不是一个普通生意人会问的。
“去年决算数是四亿二。”沈正平说。
张牧云点头:“四亿二的收入,但转移支付和上级补助加起来多少?十二亿?十三亿?”
沈正平没说话。
张牧云继续道:“也就是说,春风县自己挣的钱只够覆盖三分之一的开支。剩下的,全靠上面拨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。
“教育支出一年两个多亿!”
收起拇指。
“医疗卫生一个多亿,基础设施维护七八千万。”又收起两根手指。
“还有光是公职人员和事业编的工资福利,一年就要吃掉将近三个亿。”
至此,五根手指全部收起。
张牧云看向沈正平,轻声道:“沈书记,我说句不好听的话,咱们春风县的财政,就是个入不敷出的窟窿。”
办公室里很静。
沈正平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张牧云笑了笑,身体前倾了一下,看着沈正平道:“全国像春风县这样的县城,有一千多个。
“书记,年轻人都在往外跑,是因为看不到希望,而留下来的挣不了几个钱,导致消费起不来,税收上不去。”
“基本上,咱春风县的财政流转,也就只靠着有编制的人,还有养老金以及那些外出打工,到月转回来一笔笔的供养家里老婆孩子,甚至是那些没有养老金老人的微薄工资!”
“而土地财政那一套,在咱们这种小县城已经玩不转了!”
沈正平点了点头,示意张牧云继续说。
张牧云也没客气,继续道:“据我所知,前两年隔壁丰阳县搞了个工业园,招了三家企业,结果呢?
一家跑了,一家停产,还有一家欠了半年电费被断了电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没有产业基础,没有配套,没有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春风县现在的情况,说好听了叫经济欠发达,说难听了——就是一潭死水。”
沈正平嘴角抿了起来,但是看向张牧云的目光里有着别样的神色。
“你倒是看得透,那你有什么见解?”
他倒是希望张牧云能有什么见解可以给他一些灵感。
“见解谈不上,只是一种希望吧!”
“我是春风县人。”
张牧云说双手盖在自己的膝盖上,语气诚挚:“我在这长大的,我记得小时候,县城的街上是有人气的。
过年的时候,从县城里挤都挤不动。
呵呵,我甚至记得五六岁时,我爸带我去老百货那买新衣服的时候,结账都排了很久的队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感慨和回忆,这倒不是演的,虽然开始有演的成分,但是说着说着,还真动了些情。
最后,张牧云说出了总结:“书记,我希望这个县城能回到那个样子。我只是希望,不是所有人都必须挤到大城市去,背井离乡地活着。”
“仅此而已!”
沈正平沉默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,走到那张行政地图前,背对着张牧云。
“小张,最近你的动静不小,或者说有些大了!”
“嗯。”张牧云等着沈正平的下文。
此时,沈正平转过身,俯视张牧云的眼睛。
这是一种心理技巧,身份加位置,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态度。
然而,张牧云并没有感受到压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