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宝愣了一下,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。
潘秀儿。
隔壁潘家的丫头。
他父亲前年春天上山伐木,被倒下来的松树砸断了脊梁,没撑过三天就咽了气。
撇下个寡妇刘氏,带着秀儿和刚满五岁的儿子过日子。
村里人都说,潘家那日子,可是要了人命了。
陆家宝回过神,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。
“秀儿啊,进来吧,道儿窄,别磕着。”
潘秀儿这才松了口气,低着头快步往院里走。
竹筐太沉,她走得有些晃。
“你娘身子还好?”
他随口问。
潘秀儿脚步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“娘……娘还好。就是咳得厉害,吃了老孙头的药,也没见好。”
她说着,已经走到了院当中。
陆家宝走到潘秀儿跟前,打量了一下这丫头。
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,可惜了,十三四岁的年纪,瘦得跟排骨一样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他问。
“十四。”
潘秀儿小声答。
“开春就十五了。”
十五岁。
陆家宝心里叹了口气。
别人家这年纪的姑娘还在娘怀里撒娇呢。
可潘秀儿已经是个顶门立户的半大劳动力了,割猪草、捡柴火、伺候娘、带弟弟,里里外外一把好手。
“这猪草,够喂几头猪?”
他转移了话题。
“就咱家那头老母猪。”
潘秀儿指了指隔壁院墙。
“娘说,等开春卖了猪崽,给我扯二尺花布,做件新衣裳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。
陆家宝看着她那双磨破的鞋,心中有些不忍。
他直接拿出了五块钱,递给秀儿。
“秀儿,这钱你拿给你娘,抓几副药,别硬扛着,在买双新鞋。”
潘秀儿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难以置信。
“小叔!这、这不行!”
她慌得连连摆手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俺们不能要您的钱!”
“让你拿着就拿着。”
陆家宝把东西硬塞进她手里。
“我这是借你们的,等你长大了挣了钱再还我。咋样,敢不敢借?”
潘秀儿拿着那五块钱,手抖得厉害。
“小叔……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俺……俺一定还。”
“成。”
陆家宝笑了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快回去吧,路上慢点。过两日我杀泥鳅,让你娘带小宝过来喝汤。”
潘秀儿用力地点头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背起空竹筐,走到院门口又停下,回头看了陆家宝一眼,那眼神里有感激,还有点说不清的依赖。
“小叔,谢谢你。”
她小声说。
说完,她一溜烟跑出了院子,瘦小的身影跑得很快。
陆家宝站在原地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破败的院子。
风吹过荒草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他忽然觉得,这日子,好像真的有奔头了。
。
转眼来到第二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