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向唐三材料清单。
“这是为它准备的材料。”
再指向铁炉镇炼货记录。
“这是黑市为它炼货的证据。”
最后，帝耀看向灰袍长老。
“唐三知不知道背后是黑市，不重要。”
灰袍长老瞳孔微缩。
帝耀声音平静。
“重要的是，他要的东西，最后会变成能杀武魂殿低阶执事的刀。”
殿内几个年轻执事脸色当场变了。
低阶执事。
这四个字太近了。
他们不是封号斗罗，不是魂斗罗，不是飞天遁地的强者。
武魂殿最底层、最庞大的根基，就是他们。
给平民觉醒武魂。
押送材料。
巡查村镇。
清剿小型邪魂师。
处理各地分殿杂事。
破魂弩要是流进黑市，最先死的不是高高在上的长老，是他们。
帝耀环视一圈。
“普通孩子买铁，练手。”
“唐三买星砂寒铁，造刀。”
“他若只是学生，我按学生算。”
“他若造能杀魂师的东西，就按杀魂师的规矩算。”
灰袍长老沉声道：“你这是诛心。”
帝耀看着他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在救将来会死在这张弩下的人。”
大殿安静下来。
比比东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权杖。
咚。
声音很轻。
所有人心头一震。
她看向胡列娜。
“铁炉镇，是你收的？”
胡列娜立刻行礼。
“是，老师。”
“过程。”
胡列娜深吸一口气，快速陈述。
“铁炉镇表面为普通锻造镇，内设三座暗炉。第一炉炼赤纹钢，第二炉处理星砂寒铁，第三炉专做小型机括。铁无门负责炉内核心锻造，铁山魁负责对外交易与遮掩。黑市以灰鸽传信，每批材料不走完整成品，而是拆成不同部件分散中转。弟子带人封炉时，铁山魁试图销毁第三炉暗账，被弟子提前截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铁炉镇只是炼货点。真正总账，不在铁炉镇。”
比比东眼底浮现一丝冷色。
“在哪？”
胡列娜没回答。
她看向帝耀。
帝耀转身，看向跪在殿下的铁山魁。
铁山魁被两名执事押着，头发凌乱，双眼布满血丝。
曾经铁炉镇说一不二的人。
现在连头都不敢抬。
帝耀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说，还是我替你说？”
铁山魁身体一颤。
他咬牙不语。
帝耀低头看着他。
“铁炉镇那些铁匠，我让胡列娜分开审过。手上沾过黑市血债的，活不了。只炼过普通胚料、不知军械用途的，可以活。”
铁山魁猛地抬头。
帝耀说：“但他们能不能活，取决于你。你不开口，铁炉镇就是黑市军械窝点。我会按窝点清洗。”
铁山魁瞳孔收缩。
“不……他们只是打铁的！”
帝耀神色没有半分波动。
“所以你现在最好证明，他们只是打铁的。”
铁山魁喉咙滚动。
低下头，双手死死攥紧。
片刻后，终于崩溃。
“白石仓！”
“真正的总账在白石仓！”
殿内众人神色一变。
铁山魁喘着粗气，像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吐出来。
“天斗城北三十里，白石仓。所有经过铁炉镇的星砂寒铁，都会在那里重新换封。灰鸽传信也在那里中转。我只知道这些！我真的只知道这些！”
帝耀看着他。
“谁负责白石仓？”
铁山魁脸色惨白。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每次来信，都盖着白石印。”
帝耀又问：“唐三的材料单，谁送来的？”
铁山魁犹豫。
帝耀眼底暗金火焰一闪。
“想清楚。”
铁山魁浑身一抖。
“不是唐三本人！是黑市那边转来的！但材料要求写得很细，绝不是普通人能写出来的。尤其那些暗器机括的尺寸，只有真正懂暗器的人才能列出来！”
唐三。
所有人心里同时浮现这个名字。
灰袍长老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。
他可以说唐三不知道黑市。
也可以说唐三只是买材料。
可材料要求精细到这种程度，还跟破魂弩半成品完美对应，这就不是普通采购了。
比比东缓缓开口。
“铁炉镇案，升为天斗黑市军械案。”
“帝耀。”
帝耀转身。
“在。”
“继续查。”
“是。”
比比东目光扫过殿中证物。
“胡列娜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铁炉镇线，你记首功。”
胡列娜身体一震。
她低头行礼。
“谢老师。”
努力压住情绪，眼底还是亮了一瞬。
帝耀看了她一眼，没多说。
但胡列娜明白，他是在告诉所有人：铁炉镇这份功，不是帝耀随手拿走的。
是她打下来的。
比比东重新看向帝耀。
“白石仓牵扯天斗。唐三背后有唐昊。此案一旦查下去，不会比铁炉镇简单。”
帝耀抬头。
“简单的案子，也轮不到我。”
大殿内气息微微一滞。
月关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冕下，这小家伙的嘴，是真一点都不收。”
比比东唇角也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去准备。白石仓若动，第一时间报本座。”
帝耀点头。
“是。”
他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身后，那具破魂弩半成品静静躺在大殿中央。
铁器无声。
却像已经射出了一箭。
这一箭没有射向任何人的身体。
而是射穿了唐三最后一层“少年弟子”的遮羞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