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皇殿内，灯火通明。
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一路传来。
武魂殿执事抬着一口口封好的黑铁箱，走进大殿。
铁箱落地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每一声都像砸在众人心口。
箱盖打开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、焦炭、药液和毒粉的气味，立刻在大殿里弥漫开来。
星砂寒铁。
赤纹钢条。
半成品破魂弩。
毒囊封管。
灰鸽传信。
铁炉镇炼货记录。
铁无门供词。
铁山魁画押账册。
还有从暗炉底下挖出来的几块带血铁模。
证物一件件摆在大殿中央。
没人说话。
那些东西很冷。
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杀意。
不是魂师对魂师的杀意。
是黑市、暗器、走私、军械、毒囊搅在一起之后，那种纯粹的冰冷恶意。
比比东坐在高位上，教皇权杖横放在扶手旁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静静看着殿中央那些证物。
月关站在左侧，手里依旧捏着一朵奇茸通天菊。
只是今天的笑意淡了很多。
鬼魅站在阴影里，整个人半融在黑暗中，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些破魂弩部件。
胡列娜站在帝耀身侧。
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铁炉镇这一趟，不是没受伤。
后半夜连续审讯、封炉、押送账册，再加上强行震慑铁山魁，魂力消耗极大。
但她的眼睛很亮。
那是压不住的锋芒。
这一次，她不是站在帝耀身后等着被保护。
她真正完成了一件事。
铁炉镇线，是她带人收回来的。
没让帝耀失望。
也没让老师失望。
不过她心里清楚，铁炉镇不是终点。
这些证物被抬进教皇殿，只是更大风暴的开始。
比比东的目光终于从证物上移开，落在帝耀身上。
“说。”
就一个字。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帝耀站在殿中央，身形仍是少年模样。
可此刻，没人敢把他当普通孩子看。
从觉醒武魂到现在，时间很短。
他已经让分殿殿主跪过，让供奉殿让步过，让铁炉镇开炉，也让唐三的暗器材料线第一次被摆到武魂殿最高层面前。
帝耀没有急着开口。
他走到第一口铁箱前。
箱里是一具破魂弩半成品。
弩身还没完全组装，机括外露，弩弦未上。
越是半成品，结构越清楚。
帝耀伸手，把破魂弩拿了起来。
金属机括在灯下泛着冷光。
“铁炉镇案，不能按普通黑市走私定。”
第一句话落下，大殿两侧几个长老殿的人就皱起了眉。
一个灰袍长老缓缓出列。
年纪不小，眉目沉稳，声音也不高。
“帝耀，铁炉镇私炼禁材，勾连黑市，确实该查。”
“但你要把此案牵到唐三身上，甚至定成军械案，是不是太急了？”
帝耀看向他。
“急？”
灰袍长老淡淡道：“唐三不过是天斗学院一个少年弟子。少年心性，好奇暗器，买点特殊金属，未必就知道背后牵扯黑市。”
“若只是研究，最多算违规。”
“直接定性军械，未免过重。”
殿内不少人没说话，但眼神动了。
这话不是完全没有市场。
唐三毕竟年纪小，又是大师弟子，身后还站着唐昊。
没有铁证，贸然把他定进黑市军械案，一旦出错，武魂殿也会被人抓住把柄。
帝耀低头看着手里的破魂弩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很轻。
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少年弟子？”
他抬手，指尖暗金色火焰一闪。
破魂弩外壳被烧开一角。
里面的结构直接暴露在众人眼前。
一圈圈细密卡槽。
一根根暗扣。
几处专门嵌入毒囊封管的凹口。
清晰得不能再清晰。
帝耀把破魂弩放地上，又拿起一截毒囊封管。
“普通少年弟子，研究暗器，需要这个？”
灰袍长老眉头微皱。
帝耀随手一掷。
金属封管落在地上。
叮。
声音清脆。
“毒囊封管，内壁三次淬火，外层刻有破裂槽。装入弩体后，弩箭射出瞬间，毒囊破裂，毒液附着箭尖。”
“中箭的要是普通魂士，护体魂力挡不住。”
“要是大魂师，仓促之下也会被毒侵经脉。”
他又拿起一束乌黑弩弦。
“星砂寒铁抽丝。韧性强，回弹快。用在破魂弩上，射距不算远，近距离却能爆出极高穿透力。”
帝耀抬眼。
“这种东西，不是猎兔子的。”
“是杀人的。”
三个字落下，殿内气氛骤然一沉。
胡列娜上前一步，把一卷账册递到帝耀手中。
帝耀没翻。
直接递给比比东。
“铁炉镇炼货记录，已经跟唐三材料需求对过。”
胡列娜接过话。
“教皇冕下，铁炉镇所有炼货记录已核完。唐三所需材料，跟破魂弩核心部件完全吻合。星砂寒铁用于弩弦与机括。赤纹钢用于弩臂强化。毒囊封管用于二次伤害。另有一批细口铁管，跟暗器发射槽尺寸完全相合。”
她声音清亮。
“不是偶然采购。”
“是一套完整杀伤器械的材料清单。”
灰袍长老脸色沉了些。
“圣女殿下，材料吻合，不代表唐三知道铁炉镇背后是黑市。”
胡列娜正要开口。
帝耀抬手拦住了她。
“长老说得对。”
灰袍长老一怔。
帝耀淡淡道：“单独看，材料不够。账册不够。半成品不够。灰鸽信也不够。哪怕唐三真拿了这些材料，也可以说自己只是研究。”
灰袍长老眼神稍缓。
下一刻，帝耀走到殿中央。
他把破魂弩、毒囊封管、星砂寒铁、唐三材料清单、铁炉镇炼货记录，一件件摆在一起。
“但这些东西放一起，就够了。”
帝耀指着破魂弩。
“它不是普通暗器，是低阶魂师杀伤军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