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谷的夜色很重。
两侧黑色山壁像被火烧过，表面裂纹纵横，风从谷口灌进去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帝耀站在谷口外。
他没有急着进去。
胡列娜站在他身侧，手里握着短刃，目光已经落在东侧山壁那片碎石区。
那里就是铁墨说的暗道入口。
第三块裂石后面，有一条老矿道，能绕开谷口直入谷腹。
胡列娜低声道：“我去封东侧暗道。”
帝耀点头：“不要急着杀。”
胡列娜看了他一眼，语气很认真：“我知道，留活口，尤其是铁山魁和铁无门身边的人。”
帝耀补充：“还有一点。”
胡列娜皱眉：“什么？”
帝耀看向黑石谷深处，声音压低：“如果长老殿的人先动，你不要立刻暴露身份。”
胡列娜立刻明白：“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灭口？”
“对。”
帝耀道：“他们只要继续动手，就会继续留下痕迹。”
胡列娜点头，随后又看向他的胸口：“你记住自己刚才答应我的话。”
帝耀看她。
胡列娜一字一句道：“不开日冕帝域，除非唐昊出手。不追唐昊，不硬接锤意，不连续动用第三魂技。”
帝耀沉默一息：“记得。”
胡列娜还是不放心：“你重复一遍。”
帝耀道：“不开日冕帝域，除非唐昊出手。不追唐昊，不硬接锤意，不连续动用第三魂技。”
胡列娜这才收回视线：“好。”
她转身前，又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帝耀，铁无门这种人能藏这么多年，不会是只会打铁的老头。他一定有后手。”
帝耀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胡列娜皱眉：“不是让你说知道，是让你小心。”
帝耀看着她，语气比平时缓了一点：“我会小心。”
胡列娜这才带人离开。
她身影很快没入东侧山壁阴影。
帝耀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月关的声音从后方树影里幽幽传来：“娜娜现在越来越像领队了。”
帝耀没有回头：“她本来就能学。”
月关笑了笑：“你终于会夸人了。”
帝耀道：“事实。”
月关叹了一声：“算了，在你嘴里，事实已经算夸了。”
帝耀迈步入谷。
谷中没有灯。
只有几处暗红色火点，像是被埋在石缝中的炉炭。
他走得不快。
身后两名执事跟着，但没有靠太近。
帝耀一进谷，便闻到了铁锈味。
很浓。
不是普通山谷会有的味道。
这里确实有人长期锻造过。
谷腹中央，有一座半塌的黑石台。
石台旁站着一个老人。
老人身形不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黑布衣，头发灰白，腰背却很直。
他手里没有武器。
可他的双手很粗，指节极大，掌心布满厚厚老茧。
那不是普通老人。
也不是普通铁匠。
帝耀停在距离他十步的位置。
老人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很浑浊，却不弱。
“帝耀？”
声音沙哑。
像铁块在砂石上磨过。
帝耀看着他：“铁无门？”
老人笑了一声。
“名字都查到了，看来铁墨那小子没扛住。”
帝耀道：“他扛住了很久。”
铁无门眼神微动。
“你这是替他说话？”
帝耀道：“评价事实。”
铁无门盯着帝耀看了片刻，忽然摇头。
“难怪唐昊说，你比武魂殿那些老东西更麻烦。”
帝耀问得很直接：“唐昊到了？”
铁无门没有回答。
他抬手指了指西侧山脊。
“你不是也知道他会在那里？”
帝耀看向西侧断脊。
夜色深沉，看不见人。
可那里确实压着一股很淡、很重的气息。
唐昊在。
他没有进谷。
也没有出手。
他在看。
帝耀收回目光：“你约唐昊来，是想继续给唐三供材料？”
铁无门脸色冷了一分。
“你说话比传闻里还直。”
帝耀道：“绕弯浪费时间。”
铁无门冷笑：“那我也直说。铁山一系给唐三供材料，是因为唐三有价值。”
“他是唐昊的儿子。”
“他是双生武魂。”
“他若成长起来，昊天宗就可能重新有一把能砸开局面的锤。”
帝耀看着他，平静道：“你把铁山一系押给唐三。”
铁无门眼中闪过怒意：“不是押，是还债！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忽然重了很多。
“当年昊天宗出事，多少外线被清？多少铁匠被武魂殿追？铁山一系死过多少人，你知道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