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列娜坐在哨楼二层，面前摆着三份审问记录。
她没有用太狠的刑。
因为这些人还要留着指路。
但她问得很细。
铁青说了旧矿口炉房。
妇人说了北矿暗仓。
斗笠接货人只说自己叫铁墨，是铁山一系外路人，铁门主的事咬死不说。
胡列娜正看着铁墨的供词，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执事上楼禀报：“圣女殿下，帝耀大人到了。”
胡列娜抬头。
她自己都没有察觉，听到这句话时，肩膀微微松了一下。
很快，她又把神色压回去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片刻后，帝耀走进哨楼。
他披着黑色外袍，脸色比离开武魂城时好了一些，但依旧能看出伤还没完全好。
胡列娜第一眼先看他胸口。
帝耀注意到了。
“没裂。”
胡列娜一怔。
然后冷哼：“我还没问。”
帝耀道：“你会问。”
胡列娜把供词推过去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帝耀坐下，翻开供词。
他看得很快。
但这一次胡列娜没有按住他。
因为这不是武魂城养伤时。
这是黑石谷前。
信息比休息更急。
帝耀看完后，指尖点在铁墨那份供词上。
“他在隐瞒铁门主。”
胡列娜点头。
“他嘴很硬。”
帝耀问得具体：“你试过哪些方向？”
胡列娜回答得也很清楚：“第一，威胁他自己，他不怕。”
“第二，用铁青和妇人的性命压他，他有反应，但没松口。”
“第三，告诉他长老殿死士要灭口，他沉默了很久，但还是没说。”
“第四，提到唐昊，他冷笑，说明他对唐昊也不是完全信任。”
帝耀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胡列娜一怔。
帝耀抬眼看她。
“你问得很具体，没有只靠刑讯。”
胡列娜握着供词的手微微一紧。
她偏开头，语气故作平淡：“我又不是只会杀人。”
帝耀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胡列娜看他一眼。
“你真知道？”
帝耀道：“旧兽栏之后就知道。”
胡列娜心口微微一动。
她想起那天，他说“处理得不错”。
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夸得敷衍。
现在想想，对帝耀来说，那已经是很明确的认可了。
胡列娜把情绪压下去，继续说正事。
“铁墨不肯说铁门主，但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帝耀问：“什么？”
胡列娜翻开供词。
“他说，铁门主不会背叛昊天，但也不会把铁山一系白送给唐昊。”
帝耀眼神一动。
“这句话很重要。”
胡列娜立刻道：“我也觉得重要。所以我没有继续逼问，而是停了。”
帝耀点头。
“铁门主和唐昊之间，不是上下关系。”
“是交易关系。”
胡列娜接道：“铁门主愿意帮唐昊，但不愿意为了唐三把铁山一系全赔进去。”
帝耀看向她：“对。”
胡列娜眼神亮了一点。
她发现自己跟得上帝耀的判断了。
这种感觉很好。
不是站在他身后听命。
而是能和他一起推线。
帝耀又问：“谷里有动静吗？”
胡列娜道：“有。”
“昨夜子时，有两批人入谷。”
“第一批是锤类武魂魂师，人数不多，约六到八人。”
“第二批气息很隐蔽，像是跟踪者。我怀疑是长老殿的人。”
帝耀问：“唐昊呢？”
胡列娜摇头：“没发现。”
帝耀看向黑石谷方向。
“他会来，但不会走谷口。”
胡列娜立刻问：“你判断他会从哪里进？”
帝耀指向地图上的一条山脊。
“这里。”
胡列娜皱眉看去。
“黑石谷西侧断脊？”
帝耀点头。
“唐昊不会信任何人。”
“他若来，一定会先站在能俯视全谷、也能随时带唐三撤走的位置。”
胡列娜问：“唐三也会来？”
帝耀道：“大概率不会进谷。”
胡列娜：“为什么？”
帝耀解释得很具体：“旧兽栏之后，唐昊已经训过他。”
“唐三现在最该做的是练锤、藏蓝银草、稳心态。”
“唐昊不会再让他轻易入这种局。”
“但唐三会在附近。”
“他需要知道铁山线还能不能继续供给材料。”
胡列娜点头：“也就是说，唐昊可能在断脊，唐三可能在更远的安全点。”
帝耀道：“是。”
胡列娜看向黑石谷。
“那我们怎么打？”
帝耀道：“不急着打。”
胡列娜没有反驳，只问：“那先做什么？”
帝耀看向供词。
“先让铁墨说话。”
胡列娜皱眉：“他嘴很硬。”
帝耀道：“他怕的不是死。”
胡列娜想了想：“他怕铁山一系被白送给唐昊？”
帝耀点头。
“所以要告诉他，铁门主正在把铁山一系带进死局。”
胡列娜立刻明白。
“让他觉得，不说话，铁山一系会被唐昊、长老殿、黑市三方一起吞掉。”
帝耀道：“对。”
胡列娜起身：“我去提他。”
帝耀却抬手拦住。
“我去。”
胡列娜皱眉，第一反应又想说你的伤。
帝耀先一步开口：“不开魂技，不动手，只问话。”
胡列娜盯着他：“你保证？”
帝耀点头：“保证。”
胡列娜这才让开。
“行。”
“你若动魂力，我马上打断。”
帝耀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打不断。”
胡列娜冷笑：“那我喊菊长老。”
窗外传来月关幽幽的声音。
“娜娜，这个可以有。”
帝耀沉默了一息。
“我不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