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。
天斗北境。
铁炉镇外。
寒风吹过荒坡，卷起地上的黑灰。
这里和天斗外城完全不同。
没有繁华商街。
没有贵族马车。
只有一座座半塌的旧铁炉，和被烟熏黑的石墙。
铁炉镇曾经靠锻造起家。
镇外山里产寒铁，镇中铁匠世代打铁。
后来昊天宗封山，许多和锤类武魂有关的铁匠陆续离开，铁炉镇也慢慢衰败。
如今这里还有人。
但人不多。
镇口挂着一块破旧木牌。
木牌上“铁炉镇”三个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。
胡列娜披着深色斗篷，站在山坡上，看着远处镇子。
她身后跟着四名武魂殿执事。
一个懂商道。
一个懂铁器。
两个敏攻系，负责追踪。
月关没有现身。
但胡列娜知道，他在附近。
不远。
也不会太近。
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独立领队。
没有帝耀站在前面。
没有帝耀替她先把价码摆好。
胡列娜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天斗监察副令。
令牌很冷。
她握紧了一点。
身旁，负责铁器辨认的执事低声道：“圣女殿下，镇中还有三处炉火在烧。”
胡列娜抬眼：“哪三处？”
执事指向镇子东侧。
“东街一座。”
又指向北边。
“北巷一座。”
最后看向最深处。
“还有镇后旧矿口附近一座。”
胡列娜问得很具体：“哪一座最不正常？”
执事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观察了一会儿，才道：“旧矿口那座。普通打铁炉火不会烧得那么稳。那边火光小，但烟色重，应该在炼掺杂金属。”
胡列娜立刻想到帝耀给她的那张材料单。
寒铁。
星砂铁。
破魂弩弦材。
她低声道：“先不进镇。”
几名执事一怔。
其中一人问：“圣女殿下，我们不查镇中铁匠？”
胡列娜摇头。
“如果铁山一系真在这里藏了这么久，镇里明面上的铁匠未必知道核心。”
“我们现在进去问，只会惊动人。”
她看向旧矿口方向。
“先查材料流向。”
几名执事对视一眼，立刻低头：“是。”
胡列娜心里却并不轻松。
她知道，自己现在做的选择，会影响整条铁山线。
如果她判断错了，可能会让铁山魁提前跑掉。
如果她太急，也可能把自己这队人送进陷阱。
她忽然想起帝耀平时坐在账册前的样子。
冷静、直接、像什么都算得清。
以前她只觉得那样很气人。
现在轮到自己领队，她才知道，所谓冷静不是天生没有情绪。
而是情绪再多，也不能让它先开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低声道：“分两组。”
“第一组，查镇外商道车辙，重点看有没有北境寒铁外运痕迹。”
“第二组，跟我去旧矿口外围，不进炉房，只看烟、火、脚印。”
“任何人发现锤类武魂痕迹，不准擅自追。”
“先发信号。”
几名执事立刻应声。
……
入夜后。
胡列娜带着两名敏攻系执事，潜到旧矿口外围。
这里比白天更冷。
风从废矿洞里吹出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和炭灰混合的味道。
远处，一座低矮炉房亮着暗红火光。
炉火不大。
但很稳。
胡列娜蹲在一块碎石后，低声问：“看得出在炼什么吗？”
铁器执事眯眼看了许久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像寒铁，但不纯。里面可能掺了星砂。”
胡列娜眼神微冷。
星砂铁。
帝耀材料单上的东西。
她问：“能做什么？”
执事道：“细针，短刃，弩机核心都可以。普通铁匠不会这么炼，太费。”
胡列娜点头。
“继续看。”
炉房门忽然开了。
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走出来。
他手里拎着一桶废渣，脚步很慢。
看起来像普通老铁匠。
可胡列娜看见他的手时，眼神一沉。
那双手太稳了。
不像普通老人。
老人倒完废渣，站在门口咳了两声。
炉房里传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。
“铁老，今晚还炼吗？”
老人声音沙哑：“炼。”
年轻人有些不安：“可是黑鸦堂那边已经断了，天斗外城也被武魂殿查翻了。我们还继续给那边送东西，会不会出事？”
老人猛地回头。
哪怕隔着一段距离，胡列娜都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冷意。
“闭嘴。”
年轻人声音一抖：“我就是怕……”
老人压着嗓子，怒意很重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武魂殿？”
“怕帝耀？”
“还是怕唐昊不要我们这条线？”
胡列娜心头一动。
唐昊。
果然有联系。
年轻人不敢再说话。
老人把废渣桶重重放下，声音沙哑却具体。